他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绝世刺客,放轻了脚步,收敛了全身的气息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凝云殿侧面的高墙外。
他踩着一块风化的太湖石,身手矫健地攀上了墙头,借着一棵繁茂桂花树的掩护,悄悄落入了院内。
院子里,依然静谧无声。
李世民猫着腰,一步一步,走到了偏殿那扇糊着上好明纸的雕花窗棂前。
他屏住呼吸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,仿佛下一秒就会撞破胸膛蹦出来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伸出一根食指,在口中轻轻沾了沾。
然后,对准窗户纸的一个角落,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,捅破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窟窿。
李世民眯起一只眼睛,顺着这个小小的缝隙,朝着屋内看去。
只一眼。
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天可汗,便如遭雷击,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!
阳光透过半开的缝隙,明亮地洒在房间中央。
屋内。
李愔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角落的一张软榻上。他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活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。
小兕子正趴在一旁的案几上,手里拿着一块糕点,吃得满嘴都是碎屑。
而真正让李世民感到头皮发麻、灵魂战栗的,是坐在窗边太师椅上的那个身影。
月白色的常服。
端庄温婉的坐姿。
那分明就是老六为了安抚兕子,用木头雕刻而成的观音婢木像!
可是现在,这尊本该死寂冰冷的木雕,却活了!
它没有像普通的佛像那样僵直地立着,而是姿态自然地坐在那里。
那双由木片雕刻而成的手掌中,正拿着一根细细的银针。
阳光照在木雕的脸庞上,清晰地映照出那些天然的木质纹理,泛着一层冰冷而坚硬的幽光。
但就是这样一具木头身躯,此刻却在做着连高明绣娘都自叹不如的精细活计。
只见她微微低着头。
木制的眼眸中流转着专注与温柔的光芒。
那只握着银针的木头右手,动作流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