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,张汉卿独自一人僵立在原地。
门外张作霖哼着二人转小调的声音早已远去,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他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在四壁间回荡。
红木会议桌,那份刚刚签完字的日文合同副本还摊着。
张汉卿死死盯着落款处【张雨亭】三个龙飞凤舞的汉字,后背冷汗浸透贴身内衣。
刺骨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太了解自己老爹。
老爹从绿林草莽起家,一路做到如今掌控小半个国家的海陆空三军大元帅,靠的就是这种【不要脸天下无敌】的土匪逻辑。
在老头子的眼里,只要便宜占到手里,签什么字、许什么诺都是放屁。
可是,这次对手不一样。
张汉卿痛苦的用手抱头。
近代以来,日本在这块土地上什么时候吃过亏?
甲午打垮了北洋水师,日俄战争把毛子赶出南满。
日本人就像是群闻着血腥味的狼,他们拿一千万日元和军火,要的是整个东北铁路修筑权和矿产开采权。
这是东三省的命脉。
老爹以为签个【张雨亭】就能掩耳盗铃,就能把日本人当猴耍。
这根本不是占便宜,这是在火药桶上划火柴!
一旦前线战事吃紧,或者日本人拿着合同来兑现,发现老爹根本没打算认账,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绝对会立刻翻脸。
这种流氓手段,只会给整个老张家、给整个东北招来灭顶之灾。
张汉卿陷入极度撕裂与痛苦抉择。
他想冲出去劝阻。
但深知老爹那种唯我独尊的脾性。
老爹决定的事,全天下谁也劝不动。
刚才那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就是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