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若是朕进了这公安城,万一你家那位大都督心中不服,觉得这是个生擒朕向曹不邀功的好机会————到时候,你诸葛子瑜挡得住吗?」
「你想啊,陆仪将朕生擒去,献与曹不小儿,那曹丕还不得对他封王封侯?赏尽荣华富贵?你诸葛子瑜能挡东吴大都督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吗?
朕不想让你为难,更不想连累了你这位老实人,最後落得个里外不是人!」
刘备这话说的阴阳怪气,诸葛瑾面色一僵,张了张嘴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刘备说的有部分确实是实情。
如今孙刘联盟虽然面子上还维持着,但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。陆议屯兵洞庭,那把刀早就磨得飞快了。
「回去吧!」
刘备大袖一挥,不再多言:「替朕给孙权带句话。」
「朕虽老,但这牙口还利索得很呢,哈哈哈哈!」
六十二岁的刘备仰天畅笑起来,依旧气势豪迈,与诸葛瑾作别後,冲着浩浩荡荡的船队喝喊一声道:「开船!」
随着一声号令,楼船再次起航,将尴尬的诸葛瑾和那座公安城,远远地甩在了身後。
回到舱内。
刘备卸下强撑的威仪,疲惫地靠在软塌上。
陈到端来一碗热汤,轻声道:「陛下,过了公安,前面便是零阳地界了。」
「极好。」
刘备喝下热汤,又站在船头遥望了一眼江陵方向,随後望向此时不知情境如何的蜀中成都————
如今情势不定,他也心中焦躁不安,不知前路如何。
洞庭湖东畔,巴丘城北。
大帐之中,陆议那原本清秀俊逸的面容,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「哼!」
「世人皆道刘玄德乃当世英雄,百折不挠。如今看来,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、见势不妙便脚底抹油的老革罢了!」
「那百里洲何等要冲?他竟然说弃就弃?连夜退往武陵龟缩而守,算什麽英雄?!」
帐下众将闻言,皆是附和哄笑,言语间满是对那位「汉帝」的轻蔑。
然而,陆议骂完这一句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反而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。
如今帐中所说的这番话,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刘备这一退,退得太精明,这一退将他先前的布置都打乱了。
若是刘备为了面子,死磕百里洲,那汉军的两万精锐迟早要被张邻磨得乾乾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