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真实在是不甘心!
从十月攻城至今,已快四个月了,带来的七万多大军,攻城战死一万有余,百里洲头跟刘备耗死近万人,如今战亡者已逾两万众。
他付出的筹码已经太多了,多到他根本无法承受止损的代价。
「传令下去!」
曹真喘着粗气,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:「谁再敢言撤军者,斩!」
「告诉各营,把染疫的病卒,都给我推到阵前去。」
「既然这瘟疫是蜀军引来的,那就让这瘟疫,替咱们去攻城!」
北风呼啸,卷起漫天枯草。
魏军大营外的临时营地,响起阵阵剧烈咳嗽的声音。
并没有太多的慷慨陈词,也没有什麽所谓的士气动员。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三十来岁的年月里,「命」这东西,在乱世中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,却也是穷苦人家手中最後一点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。
「染了疫的,都出来!」
军法官的声音冷硬如铁,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竹简薄册,这竹简上的每一个名字,不过短短二三字,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。
「大将军有令!凡愿往阵前攻城者,无论生死,赏钱五千,免家中赋税一年!若战死,抚恤加倍,大将军保你们家中妻儿不挨饿!」
「我说诸位考虑一下吧,你等皆是染疫在此,反正已是必死,出得营去,家中还能得些进项,总比关押在这里一直病死要强些吧?」
五千钱。
或许买不来一副上好的棺材,但足以换来几解救命的粗粮,够一家老小在接下来的荒年里活命。
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,这些魏军也只能在此时选择榨乾自己最後的一点剩余价值。
陆陆续续,身染重病、步履蹒跚的魏军士卒集结完毕,大致有千余人。
他们丢弃了沉重的甲胄,甚至扔掉了手中的盾牌,只提着一把卷刃的环首刀,或是乾脆赤手空拳。
因为他们不再需要防御。
他们那一具具行将就木的躯体,便是此刻曹真手中最恶毒的武器!
没有震天的喊杀声,只有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,和此起彼伏的咳嗽。
这一千多名「瘟疫死士」,踩着脚下那层层叠叠、早已腐烂发臭的同袍屍骸,向着江陵城头发起了最後的冲锋。
城头之上。
寒风凛冽,吹动着汉军死士们脸上的黑色面罩。
一名年轻的汉军什长,隔着那厚厚的炭布,看着城下那群如同丧屍般蠕动的魏军,眼中没有往日的杀意,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与庆幸。
「看看他们这些人,再看看咱们大汉的染疫军卒们。」
听到这话,周围的汉军死士们都沉默了。
同样是染疫,同样是置身於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。
魏军那边,是把人当成了擦脚的破布,用完了就扔,甚至在扔之前,还要榨乾最後一点毒性去害人。
可咱们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