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会这麽快?
前些日子不还在苦战吗?不还说是弹尽粮绝了吗?怎麽突然就赢了?
「莫不是在做梦————」
刘备喃喃自语。
这一年来,他做了太多噩梦。梦见二弟的头颅,梦见三弟的惨死,梦见夷陵那场烧得他心肝俱裂的大火。
他生怕这一刻的欢喜,又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残忍玩笑,等他醒来,依旧是那一地狼藉。
刘备猛地伸出手,狠狠地在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。
「嘶————!」
剧痛钻心。
刘备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着的手,嘴角渐渐咧开,那一抹笑意从眼底溢出,瞬间铺满了整张沧桑的脸庞。
「疼就好——知道疼就好啊!」
「真的,这不是梦!」
「哈哈哈哈!」
刘备仰天大笑,笑着笑着,两行浑浊的老泪便顺着斑白的胡须,肆意流淌而下,滴落在沾满尘土的战袍上。
「二十年了————」
刘备扶着案几,透过朦胧的泪眼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许都菜园里面种菜的自己,那个怀揣着衣带诏、每日提心吊胆的刘玄德。
「朕漂泊半生,身负除贼衣诏,却眼看着国贼未除,社稷将倾。」
「夷陵一把火,烧光了朕的大半家底,烧得大汉危如累卵!」
「朕本以为,这把老骨头要带着无尽的悔恨去见列祖列宗了————」
刘备猛地转过身,对着成都方向,又对着江陵方向,深深一揖:「苍天垂怜!我刘家列祖列宗们在天之灵庇佑啊!」
「幸得孔明运筹帷幄,幸得子龙沉稳守成,更幸得伯宗力挽狂澜!」
「这江山,保住了!」
夷陵之痛,应该是刘备这一生最大的窟窿。
荆州之失,则是大汉难以弥补的缺憾。
但如今的刘备,用孤注一掷的决心和三军用命的坚韧不拔,硬生生挽大厦於将倾,将这一切又都复夺回来了!
这一刻,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,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,而是一个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疲惫旅人。
良久,刘备才平复了激荡的心绪。
他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,急切地问道:「快!跟朕说说,前线将士如何了?」
「赵都督与刘祀将军,可还安好?」
信使叩首道:「回陛下,刘祀将军生龙活虎,一切安好。此次守城,刘将军居功至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