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上石臼!」
刘祀指着不远处那几块巨大的青石臼,那是从城中富户家里徵集来的,原本是用来春米的。
「弟兄们,咱们当兵的别的没有,就是有力气!」
「给我捣!把这些树皮捣成泥,捣成絮,捣得连它亲娘都不认识!」
「嘿呦!嘿呦!」
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。十几根木杵在壮汉们的手中上下翻飞,每一次落下,都将那树皮纤维进一步打散、撕裂。
刘祀背着手,像个挑剔的工头一样在石臼间巡视。
他时不时伸手从石臼里抓起一团浆泥,放在指尖细细揉搓。
「不行!这里还有硬块!」
刘祀将一团还没捣碎的纤维扔回臼中,眉头微皱:「继续捣!我要的是像棉絮一样的细绒,不是这种还有筋骨的疙瘩!」
直到那石臼里的东西彻底变成了一滩细腻的灰白色浆糊,刘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但这还只是个半成品。
接下来的步骤,更加关键—一分层与调浆。
一口巨大的木桶被推到了场地中央。
刘祀让人将捣好的纸浆全部倒入桶中,随後注入大量的清澈江水。
几根木棍伸进去,疯狂搅拌。原本沉底的纸浆瞬间随着水流旋转起来,浑浊成一片。
「停!」
随着搅拌停止,那些没捣烂的粗纤维、树皮渣子,因为分量重,慢慢沉入了桶底。
而那些最细腻、最轻盈的纤维,则如同云雾一般,悬浮在了上层水中。
把上面这一层捞出来,这便是「洗浆」,去粗取精,只留精华。
捞出的细浆被转入另一个长方形的木槽之中。刘祀拿起一把木耙,亲自上手,在水槽中大力搅拌,将纤维彻底打散。
随後,他从旁边的一个陶罐里,倒出了一碗黏糊糊、透明状的液体。
那是早已让亲兵去城外挖来的黄蜀葵根茎,捣碎後挤出的粘液。
「将军,这是啥?看着跟鼻涕似的。」
「这叫纸药。」
刘祀一边倒一边解释:「有了它,这纸浆在水里就不会沉底,也不会抱团,能悬浮得更久。造出来的纸,才能薄厚均匀,平滑如镜!」
随着黄蜀葵汁液的加入,原本还有些分层的浆水,瞬间变得粘稠而均匀,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乳白色质感。
「也就是现在这技术还是机密,否则让蔡伦老先生知道了,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骂我作弊。」刘祀心中暗笑。
万事俱备,只欠抄纸。
刘祀擦了擦手,拿起早已让城中竹匠赶制出来的抄纸帘。
那是用极细的楠竹蔑丝编织而成的,长二尺,宽一尺,比後世的A3纸还要大上一圈。四边用光滑的木条做了边框,拿在手里轻巧而有韧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