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着走着,赵云忽然放慢了脚步,并未回头,声音却透过头盔闷闷地传了过来:「刘祀。」
「在。」
刘祀连忙紧走两步,与赵云并肩。
「此番回军平叛,陛下已定下章程,会带你一同入蜀。」
赵云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:「你麾下那江北营一千多弟兄,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卒,这些人,虽然战力不俗,但也是把双刃剑。」
「陛下既将他们尽数归於你手,入了蜀地之後,你要好生练兵,严明军纪。」
说到这,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来,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祀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婆妈:「但切记,练兵虽要严,却不可苛。治军虽要威,却不可傲。」
「你要把他们当兄弟,当手足。冷了要知嘘寒,饿了要知问暖。莫要仗着自己有些才华,便视士卒如草芥,更莫要因为自己身居高位,便对麾下的偏将校尉颐指气使。」
这番话,说得极重。
赵云这番话背後的分量,实则是带着血腥味的惨痛教训。
他这是在怕啊!
他怕刘祀将来再步了那两位的後尘。
威震华夏的关云长,傲气冲天,眼中只有陛下,却唯独看不起手下的士大夫与将领。
结果呢?
糜芳、士仁这两位跟随陛下多年的元从老人,竟然在关键时刻开城投降。
刘封、孟达坐拥上庸兵马,却见死不救。
这固然有他人之过,但关侯那「傲下」的性子,难道就没有责任吗?
还有身为熊虎之将的张翼德,勇冠三军,却性情暴烈,醉酒後鞭打士卒,最後竟在睡梦之中,被自己麾下的范强、张达割去了头颅。
这两位,都是赵云曾并肩作战几十年的老兄弟,是这大汉军中的擎天柱。
他们的死,是陛下心中永远的痛,也是赵云心中永远的疤。
如今,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才华横溢、同样年轻气盛的刘祀,即便他未必会做出此等事,但赵云不得不多罗嗦几句。
他希望刘祀能吸取教训,做到恩威并施,而不是重蹈覆辙。
更何况————
赵云看着刘祀那张年轻英气的脸庞,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家那个待字闺中的女儿。
虽说这婚事目前还没正式下聘,但陛下既然有意,那这事儿八成是跑不掉的。
既然是未来的女婿,那便是半个几。
这天下当岳父的,谁愿意看着自家女婿因为性格缺陷,将来在阴沟里翻船,让自家闺女守了活寡?
这些心思,在赵云心头转了一圈,最终只化作了在他肩膀上重重的一拍。
「都督————」
刘祀深吸一口气,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,对着赵云郑重抱拳:「您的教诲,祀铭记於心。祀虽不才,但绝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,更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探人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