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宠吓得浑身哆嗦,伏在地上连连磕头称罪。
刘祀虽然低着头,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老刘骂得越凶,这事儿反而越有转机。
这叫「先声夺人」,先把态度摆出来,把火气发出来,堵住别人的嘴,然後再谈怎麽收场。
毕竟老刘爱才,这是摆在明面上的,当他听到刘备如此这般举动时,反倒不为接下来的罪责担心了。
骂了好一阵,刘备似乎是骂累了,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,这才气呼呼地坐下。
他斜眼瞥了诸葛亮一眼,见丞相面色稍缓,这才试探着问道:「丞相。」
「此二人虽然荒唐,但毕竟也是为了练出精兵,初心尚可。」
「只是这罪责确实不小————」
刘备将皮球踢了回去:「依丞相之见,该当如何处置?」
亭外风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诸葛亮立於阶下,并未因刘备的这番「虚心求教」而有丝毫动容。
他缓缓擡起眼皮,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眸子,在刘备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刘祀。
那眼神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「陛下。」
诸葛亮轻摇羽扇,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:「赏罚公平,乃国之根基。」
「法若不立,则威不存;令若不行,则乱必生。」
他微微侧身,目光虽是看着地上的碎铁,话却是对着刘备说的:「陛下爱才,亮亦爱才。」
「然军中无法,便是一盘散沙。今日若因其初犯、或是因其身份特殊便网开一面————」
诸葛亮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几分:「那这「军法」二字,往後在三军将士眼中,便是一纸空文了。」
刘备闻言,双手微微一僵。
他眉头紧锁,只觉一阵头大。
他当然知晓孔明的意思,也明白这里头的利害。
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儿子,是大汉未来的希望。
这要是罚重了,折了这孩子的锐气怎麽办?
可若是不罚————
刘备看了一眼诸葛亮那张写满了「原则」二字的脸,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他太了解这位老搭档了。
底线这东西,最是经不起考验。
你前九十九次都咬牙坚持住了,那是威信,是法度。
可只要你在第一百次的时候心软了,让步了,那先前那九十九次的坚持,瞬间就会变得一文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