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往日里嗷嗷叫着要砍蜀军脑袋的悍卒们,此刻一个比一个缩得快,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塞进城墙的裂缝里去。
这便是自己的兵。
这便是自己赖以争雄南中的本钱!如今这些本钱,竟然涣散到了如此地步,如同纸糊的一般————
孟获望着这一切,心中最後那一丝抵抗的念头,在这一刻,如同被北风吹散的烟尘一般,算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投向城外远处那个坐在马上的身影。
隔着百步烟尘,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,但孟获知道,那便是刘祀。
大汉的汉中王!
那个年纪轻轻,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人。
孟获心道一声,汉中王既然先前劝降於我,如今不可不识擡举。
他刘祀放过自己一次,这已是天大的恩情与气度了。若到了此等地步还执意相抗,那便不是什麽英雄好汉了,而是个蠢货!
念及此处,孟获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,而後又猛地睁开。
脸上的不甘随即退去,他弯下腰,捡起脚旁一具倒塌的旗杆上,又寻来一块白色的布幡。
他亲手将这块白布系在竹竿上,高高举过头顶。
白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————
城头上那些还没跑掉的蛮兵们,看到自家首领竖起了白旗,一个个先是一愣,而後俱也都是如蒙大赦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————
有人瘫坐在地上,有人抱头痛哭,更有人双手合干对天拜了又拜。
降了便可以活着。
总算是能活着了!
孟获攥着那根竹竿,扭头环视了一圈身旁这些残存的弟兄们,沙哑着嗓子,声音低沉却坚定:「弟兄们。」
「都随我放下兵器。」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咽下什麽极为苦涩的东西。
「罢了!都随我去汉中王驾前请罪,给咱们南人寻一条活路吧!」
蛮兵们没有丝毫犹豫,兵器丢得哗啦啦一阵脆响,刀矛盾牌扔了一地。
孟获将手中竹竿交给身旁亲卫举着,而後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条半塌的马道。
「走。」
「出城!」
城外,汉军阵中。
刘祀坐在马上,远远望着味县北门方向。
当那一抹白色的旗帜在残破的城头上竖起来时,他便已经看到了。
紧接着,北门那扇摇摇欲坠的朱红色城门,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。
「吱呀——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