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,便在气氛最为尴尬之际,关兴从席位上站了起来。
他先恭恭敬敬地向刘备敬了一杯酒。
而後,端着酒樽转向刘禅,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:「太子殿下,臣幼时曾与殿下同窗读书、同场习射,虽各自忙碌多年,但那时兄弟相称之情犹在,臣至今仍铭记心中。」
「今日大汉社稷渐兴,殿下居中坐镇、安定後方,亦是功不可没。」
「臣敬殿下一杯!」
这番话虽然平淡,却恰到好处地将刘禅从方才的窘境中拉了出来,不至於让他在群臣面前太过难堪。
刘禅感激地望了关兴一眼,举杯与他共饮了一杯。
方才那股子令人室息的尴尬,这才稍稍缓解了些许。
但也仅仅是些许罢了。
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散去。
群臣们三三两两地告退出宫,有人面带酒意、步伐跟跄,有人面色如常、自光深沉。
刘禅是最後离席的。
他独自一人走出武极殿,穿过长长的宫道,一步步走回了东宫深墙之中。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中回响着,是那样的孤寂而沉闷。
回到东宫後,他一把喝退了所有宫人。
如此,殿中便只剩下刘禅一人。
望着窗外凄惨的月光,刘禅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,面色惨白,双拳紧紧攥着,身子微微发颤。
良久。
一滴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滚落————
即便贵为太子,又能如何呢?
此刻,他对着宫墙,形单影只,一人自哀自叹起来,声音嘶哑间带着几分酒意,更带着几分压抑到了极点的委屈:「人人都可欺我辱我————」
「呵————可笑!受此大辱,反倒要忍气吞声!」
「唉————!」
这一声叹息,沉重得如同铅坠,在空旷的殿中久久回荡。
他想起今日秦必之言,尤其大动肝火。
什麽「有容人之量」?
什麽「龙归海境」?
什麽「继承先辈遗志」?
那老匹夫分明就是在当着百官的面告诉所有人,太子无能,汉中王才是大汉的未来!
而父皇呢?
非但不怒,反而笑着饮了那杯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