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朱铭睁开了眼睛。
他什么都没说,弯下腰,炭笔落在绢布上。
第一笔是一条粗线,从左上角斜斜向右下,蜿蜒曲折,偶尔分叉,偶尔收紧。
那是黄河。
第二笔是另一条粗线,从左侧中部向右侧横贯,那是长江。
然后是汉水,是秦岭,是大巴山,是巫山。
山用三角符号标注,河用双线勾勒,关隘用圆圈圈出来,城池用方框标定。
他没有画任何一省一府的边界,因为他要的是山川形便,不是行政网格。
炭笔在绢布上游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起初张献忠还只是好奇地看着,但很快,他的表情变了。
他识字不多,但他认得出大致轮廓。
那道弯弯曲曲的黄河,那道横贯东西的长江,那几条他带着兵跑过无数遍的官道,那些他攻过,守过,绕过的城池。
它们的位置,它们的相对关系,竟然在这匹白布上被一根炭笔全整了出来。
不只是大致的方位。
连河流的弯曲方向,山脉的走向,关隘的扼守位置,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凤阳。”
朱铭用炭笔在绢布中上部点了一个点,然后往西北方向拉了一条线,“这是从陕西东进的路线,不知我说的,可对?”
张献忠盯着那条线,喉结滚动了一下,然后点了下头。
对,太对了。
他跟着高迎祥从陕西出发,到荥阳会盟,一路东进打到南直隶,直至打进了凤阳。
这条路线一路走来,他死了数千弟兄。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然闭着眼睛就能把这半年的路一笔画出来。
娘嘞,怪不得皇帝他娘的姓朱。
一个流落海外的建文后裔都有这骇人的本事,那皇宫里头的皇帝老子又该。。。。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嘴唇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