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仗折了多少人,他心里有数。
光是冲的那几阵,少说也死了好几百,伤的不计其数。
这时候,一骑快马从后方沿着河滩跑了过来。
马上的人满脸是汗,骑到高迎祥跟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闯王。”
高迎祥低头看了他一眼,认出是自己派去后方的探马,“说。”
“张献忠他们还在后头。还是在百里左右,没靠近,也没走远。
咱们前脚刚开战,他的哨马就到了后头那道山梁上,远远看了一阵,又退回去了。”
高迎祥的眉头皱紧。
河滩上的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,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。
“几天了?”他问。
“十多天了!”
是李自成的声音,他此时已经从战场退了下来。
翻身下了马,头盔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掉了,那张疤脸上沾满了血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他左手提着一面被砍得豁了边的圆盾,右手握刀,刀刃上崩了好几道口子。
身后跟着百十来人,有其余营头的主将,也有各自的亲兵,个个浑身是血。
他将手中的刀和盾往地上一丢,接过高迎祥递来的水囊,咕嘟嘟猛灌了好几口,才接着道,
“从凤阳出来就跟着了,今天是第十二天。”
“十二天。”
高迎祥重复一下这个数字,环顾周围一圈,
“你们说,他跟在咱们身后这么缀着,是想干什么?”
“该不会是想跟着咱们一块去归德会盟罢?”
张天琳抬起左手,从额头往下狠狠地抹了一把。
手掌抹过的地方,血和汗混在一起被擦去了大半,露出一道被箭矢擦出来的血槽。
那是刚才冲锋时留下的,箭镞贴着他的眉骨飞过去,只差半寸就钉进他的右眼。
这么一抹,又开始往外渗血。
“不可能。”
另一人摇了摇头,“张献忠跟咱们在凤阳翻了脸,怎么可能往西跟着咱们去会盟?他往东走还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