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白了一瞬,然后又涨得通红。
“中都的留守司呢?中都的兵呢?朕养了他们这么多年,连一座城都守不住?连先祖的陵寝都护不住?朕。。。。。咳咳咳。。。”
他咳了起来,手撑着桌案,后背微微弓起。
王承恩忙上前扶住他,“皇爷,保重龙体。。。。。。”
朱由检一把推开他,转过身,走到殿门前,双手撑着门框,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天色。
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他单薄的寝衣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那里,背影瘦得像一截枯木。
“十三天,”
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两千里路,走了整整十三天。。。。。。”
王承恩跪在地上,嘴唇动了动,终于还是开口了。
“皇爷,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近于小心翼翼的敬畏,
“自万历年以来,各处驿站马匹年久倒毙,驿卒多有逃亡。
皇爷登基之后,又将驿站尽数裁撤,中都到京师这条路,沿途的驿站,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。”
王承恩顿了顿,又接着道:“此番军情,想来是那中都留守司的信使独自乘马,昼夜兼程跑来的。
沿途驿站早已废弃无人,能换马的本就没几处,大多都是靠着这一匹马。。。。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,因为崇祯皇帝的手慢慢攥紧了门框,指节发白。
殿内沉默了许久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,一动不敢动,只能听见从殿门灌进来的北风,还有崇祯皇帝那粗重而不均匀的喘息。
朱由检此时也想起来了,毕竟那是他下的旨。
崇祯初年,为节省国库开支,他下令裁撤天下驿站。
当时他以为这是精兵简政,他以为驿站不过是养马养人的无底洞,他以为裁了驿站,能省一笔银子是一笔。
每年数十万两,省下来了。
然后陕西米脂一个叫李自成的驿卒,丢了饭碗,造反了。
还有张献忠,还有高迎祥,还有那所谓的十三家七十二营。
这几十万的流寇糜烂数省,如今大明帝国的中都凤阳,在十三天前,在正月十五的夜里,被逆贼给攻破了。
朱由检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,转过身,背对着殿外灌进来的冷风,缓缓走到龙床边坐下。
他的两只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,弓着背,脖颈微微弯曲,像一头被压垮了腰的骆驼。
许久,他抬起头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那种平静不是冷静,是压着火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