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一小会儿,他闷声道:
“殿下,你说的这些理儿,我也听懂了。可不劫掠,粮草到底从哪来?
你说了半天,还是没说怎么弄到粮食。军中的粮草也就够撑俩月的,两个月之后吃什么,总不能等着地里的庄稼长出来再吃吧?”
“从士绅大户手里拿。”朱铭说。
孙可望皱了皱眉,“那不还是劫掠?”
“不一样。”
朱铭摇了摇头,“劫掠是见到什么抢什么,不管贫富,不分善恶,抢完就走。我说的‘拿’,是有章法地拿。”
他转向张献忠,“大帅,这世上,粮食最多的是什么人?
不是寻常百姓,是士绅大户。他们手里攥着大量的田地和粮食,这些人,才是咱们真正要动的对象。”
张献忠眯起眼,“怎么个动法?”
“分两步。第一步,先拿名声最臭的下手。
哪个士绅鱼肉乡里,为富不仁,咱们便替百姓出这口气,拉出来当着百姓的面前公审一番。
切记,是公审,而不是动用私刑。将当地百姓乡民都聚拢起来,聚的越多越好。
然后历数他们的罪行,最好是找那些受过他们欺压的百姓自己上来说。
这样才显得真实,也更能引起所有人的同仇敌忾,之后我们再将其抄家斩杀。
钱粮充作军用,将他们的田地分给军中士卒,以及当地的贫苦百姓。
这既是在筹粮,也是在立威,更是在招揽民心。
让百姓知道,咱们义军打的是那些欺压他们的豪强,不是来祸害他们的。不仅不祸害他们,甚至还给他们分田地,能让他们得到好处。”
“这个就叫拉一批打一批,咱们团结大多数,打击一小撮。团结贫苦百姓,打击那一小撮的豪强劣绅。”
朱铭没有停,他抬手指了指关墙上那两门沉默的红夷大炮,
“还有一层。大帅方才也看到了,那两门红夷大炮有多厉害。
可你们想想,为何咱们营中没有这等利器,官军却有?铸造红夷大炮,不止是要有钱,还需要专业的工匠。
而这些工匠也都是苦出身,也是咱们要团结的对象。
若咱们仍是流寇,走到哪里烧到哪里抢到哪里,这些工匠见了咱们就跑,跑不了就拼死。
反正落到流寇手里也是死。可若是咱们不滥杀,不劫掠,反而去保护他们,给他们分田分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