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大孙子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,心里头也是一阵热乎,忍不住眼圈也有些发酸。
“傻孩子。”
朱元璋叹了口气,没好气地揉了一把朱雄英那一头短寸头发,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:
“咱是你亲爷爷!咱不对你好,对谁好?”
朱元璋挨着朱雄英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拍着自己的膝盖:
“你爹不在了。这大内深宫里头,那些文臣武将看着咱,怕咱;底下那些奴才看着咱,躲着咱。连你那几个亲叔叔,在咱面前也是战战兢兢的。”
“咱这辈子,手上沾了太多的血,杀人如麻。”
朱元璋目光变得悠远,像是在回忆什么极远的事情:
“也就只有在你皇奶奶、你爹,还有你跟前。咱才觉得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,像个有血有肉的朱元璋。”
朱元璋眼角泛起笑意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追忆:
“你这孩子,从小就是咱的命根子。当年你去世,要不是你皇奶奶拦着,咱差点没把这天给掀了。”
“咱要是现在不对你好点儿。等将来哪天两腿一蹬,去底下见着你皇奶奶了。就她那护犊子的脾气,还不得抄起纳鞋底的锥子,把咱的耳朵给拧下来?”
朱元璋学着马皇后生前教训人的口吻,板着脸,活灵活现地骂道:
“朱重八!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!让你照看大孙你都护不好,你当的什么狗屁皇帝!”
朱雄英听着朱元璋这惟妙惟肖的学舌,实在没忍住。
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刚才那点伤感的劲儿,被朱元璋这一句打趣给冲得一干二净。
“皇奶奶那么疼您,才舍不得拧您的耳朵呢。”朱雄英顺势接话道。
“她舍不得?你是不了解她!”
朱元璋吹了吹胡子:
“你小时候淘气,摔破了皮,她连咱都敢拿着扫帚赶出坤宁宫。在咱这个家里头,她才是最大的道理。”
爷孙俩坐在御书房里,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以前的家常事。
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也没有什么治国理政的沉重大事。气氛温馨得不像是在森严的紫禁城,倒像是在乡下的农家小院里。
不知不觉间,半个多时辰就过去了。
这时候,大门外的过道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