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压低声音道:“库房里翻了半日,只寻出一包陈年参须,且受了潮,都生出霉斑了。哪里还有什么好参。”
鸳鸯眉头一皱。
“既没有,便快去济世堂买。老太太这里半刻都等不得。”
琥珀为难道:“济世堂那等上好老山参,少说也要数百两银子。”
“公中这月原留的几笔应急银子,早被各房支用得七七八八。账房眼下实在凑不出来,除非再去外头借。”
鸳鸯听得半晌无言。
偌大一座国公府,竟连应急的人参都买不起了。
她只得走到王熙凤身旁,将事情低声说了。
凤姐正抱臂站在一边。
她方才听说宝玉在威远伯府门前撒野,被那宝钗当众杖责。
心里虽觉得宝玉活该,却也暗暗吃惊。
从前那位八面玲珑、处处圆融的宝丫头,如今倒真随了贾瑞的性子。
看着不声不响,一出手便是这等杀伐。
此时听鸳鸯来讨银子,凤姐不禁冷笑。
“你问我,我又问谁去?”
“阖府上下,老爷太太、公子奶奶,哪个不是卯吃寅粮?”
“银子还未进门,便已有十来处张着嘴等它。”
“我便是财神下凡,也变不出银子来。”
她瞥了一眼里面榻上的宝玉。
压低声音对鸳鸯道:“依我说,也不必糟蹋那几百两银子。把库里那包参须洗一洗,熬了便是。”
“横竖那宝玉皮实得很,哪回不是歇上几日,保准又能满府乱跑了。”
鸳鸯哭笑不得,这话万不能叫贾母听见。
她沉吟片刻。
转身对琥珀道:“去老太太屋里,把那座嵌金玛瑙自鸣钟先拿到当铺当了。”
“买几支老山参回来。回头老太太问起,自有我回话。”
琥珀忙答应着去了。
鸳鸯望着荣禧堂里这般鸡飞狗跳的乱象,心头暗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