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推官,他很清楚那些案卷上的门道。
什么供词能用,什么证据算数,哪些话可以绕过去,他比寻常人精明得多。
可当叶知微将几份已经翻出来的田产争讼案卷摆在他面前,又让人押进来两名替他收钱的长随时,邵惟清的嘴终于闭上了。
案卷上,每一份都有他的批注。
被强夺田产的人告到府衙,最后竟成了诬告乡绅的刁民。
该归还的田,归了大户。
该坐牢的人,坐到了堂上。
几个坚持不肯画押的百姓,被他交给司狱丁万春“严加管束”,再抬出去时,人已经凉了。
刑房中的惨叫一阵接着一阵。
落笔记录的书吏换了几人,供状越摞越高。
吴良拿起一份刚送来的供词,看着上面的名字,眼神越来越冷。
这帮东西,真是把高唐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。
上面伸手,下面便跟着伸手。
钱粮经过一层,便被刮下一层。
等落到军士和百姓手里,还能剩下多少?
……
葛文修被单独带进了一间屋子。
门窗关紧,屋中只剩他和吴良。
直到此刻,他仍存着一丝侥幸。
贪墨也好,侵吞赈粮也好,只要把银子吐出来,再想办法托人求情,总还有一条活路。
可有些事情,一旦说出来,他就彻底完了。
吴良坐在对面,慢慢放下茶杯。
“葛文修,看着本王。”
葛文修下意识望了过去。
那双眼睛深处,仿佛有一抹幽光缓缓浮现。
他脑中忽然一阵恍惚。
先前反复琢磨的说辞,一句句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吴良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宁王给你许了什么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