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巡辖行此事,可曾向州里上报?可曾得了准许?”
赵义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。末将只是奉命在此接应转运。抢来的牛羊马匹、器械物资,一律先送清水河谷堡,再由末将这边分批运回陇城县。至于州里知不知道,莫判官知不知道,那就不是末将能问的了。”
狄申听到“莫判官”三个字,心里微微一动。
他想了想,当即吩咐身边衙役:
“去,把王福临给我叫来。”
衙役领命飞跑而去。
赵义见狄申脸色阴晴不定,也没敢多说,正想拱手退下继续忙活,狄申却又叫住了他。
“你方才说,一上午就运回来一千五百多只羊?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几百头牛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马呢?”
“也有一百四十多匹。”
狄申沉默了。
他本是想再斥两句“荒唐”,可话到嘴边,忽然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。因为这不是纸上胡说,不是空口妄言,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东西。那一头头牛、一群群羊,就像一只只无形的手,把“打草谷”这三个他原本无论如何也觉得不该属于大宋的字,硬生生按进了现实里。
没过多久,王福临便满头大汗地赶来了。
他显然也是从别处忙中被抽出来的,官袍前襟都沾了灰,一见狄申,连忙拱手:
“狄公,您叫下官?”
狄申点点头,也不绕弯子,直接问道:
“我且问你,林巡辖去西夏境内打草谷,这事可曾上报州里?”
王福临一愣。
这个问题,他还真答不准。
略一迟疑,他才小心道:
“具体是否正式上报,下官并不清楚。不过……林巡辖那日议事时,莫判官是在场的。”
狄申目光微动。
“莫判官在场?”
“是。”
王福临低声道:“若莫判官在场,林巡辖还敢这么做,那州里多半不是全然不知情。至少……至少不该算擅自胡来。”
狄申听完,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。
风从街口吹过来,吹得羊毛乱颤,也吹得街上那股腥膻味越发浓了几分。远处还有百姓围着新到的一批羊指指点点,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热闹得不像个县城,倒像是谁家突然开了场牲口大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