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薇等了一会儿,见公主没反应,忍不住提醒道:“公主?见是不见?”
赵福金回过神来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尽量平淡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令薇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不多时,廊下传来脚步声。王浩川跟着令薇穿过庭院,朝暖阁走来。院中种了几株桂花,正值花期,甜腻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,混杂着初秋草木特有的气息。王浩川吸了吸鼻子,脚步没有停顿。
到了暖阁门口,令薇掀开帘子,王浩川低头迈了进去。
他抬眼,看见了赵福金。
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,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,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加分明了些许。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端正的,带着一股天生的从容和矜贵。
赵福金也在看他。
他黑了,也壮了,站在那里腰背挺直,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和笃定。不再是那个在宗正寺里埋头做事的小官了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遍,棱角分明了许多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赵福金先别开了眼睛,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,动作有些不自然的细致。
王浩川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:“臣王浩川,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“坐吧。”赵福金抬了抬手,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王浩川坐下来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,几上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新沏的茶。
沉默了两三秒。
赵福金先开了口,语气客客气气的:“王通判,你现在不在宗正寺任职了,来我这里可是有事?”
王浩川看着她,心里想的是:若不是知道你即将到来的劫难,我何苦操这份心?
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,反而端端正正道:“殿下,臣此番前来,是有一件事想麻烦公主。”
赵福金微微挑眉,放下手里的书:“你说。”
王浩川斟酌了一下措辞,缓缓道:“臣在杭州时,无意间遇到了两个姑娘。从小被卖到勾栏里,身世可怜。臣偶然遇见,不忍心,就把她们赎了出来。但臣一个大老爷们,带着两个姑娘家到处跑,实在不像话。所以想请殿下收留她们,在身边做个丫鬟。”
赵福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王浩川一脸镇定,目光坦然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赵福金慢慢道:“做我的丫鬟,身世必须清白。你说她们是勾栏出身,这——”
王浩川立刻接话:“清清白白的身子,臣以项上人头担保。只是出身低微,并非品行不端。而且她们侍奉公主,对公主一定有好处,臣也放心。”
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,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。
赵福金被他那句“臣也放心”说得心口微微一跳,低下头去,假装在斟酌。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,捻了两下,又松开。
她抬起头,又看了王浩川一眼。
王浩川正襟危坐,目光诚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