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抬眼,看向赵构。
赵构避开她的目光,故作淡然:“昨夜起身走动,不慎挣裂。”
陈素没有讥讽。指尖避开破损的皮肉,声音平静,一字一句:
“殿下。皮肉结痂,便是愈合之机。此处撕裂的痕迹,不似行动磕碰所致。”
赵构心头一跳。她一眼就看破了。
“殿下的伤势本不算凶险,寻常府中医护,换药包扎足矣。我日日过来,并非殿下这伤离了我不可,只因您是康王,为国冲阵负伤,全城军民敬重,我出于礼数前来医治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直望过去。
“临河州城外沙场上下来的人,还有几百个躺在各处伤棚里。他们同样为国流血,等我去治。殿下若刻意延缓自己的伤口,只为多占用我的时间,便是无形之中剥夺了那些将士的救治。私情再重,重不过一条条为国拼杀的性命。”
一席话说完,屋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赵构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若无其事,一点点褪了。难堪、羞愧,还有一丝恼意翻上来,偏偏一句反驳都寻不出。
他贵为康王,调得动兵马,号令得了官吏,唯独拿眼前这个女子毫无办法。
她不骂他品行不堪,也不点破他心底那点儿女心思。她把话站在了道义高处——他一旦纠缠,反倒显得自私。
陈素包扎完毕,打了个规整的结,收起药箱。
“往后换药,城中军医便可。若无重症疑难,不必再用我。我该去救治那些更需要我的人。”
她躬了躬身,不待挽留,转身出门。
门一合上,赵构脸上的光就灭了。
他一个人坐在榻上,望着那扇门,心里的落差像从山顶一头栽进谷底。失落、不甘、烦躁搅在一处,烧得他坐立难安,几乎要恼羞成怒,他一个皇子,自问已经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,几时轮得到一个民间女子对他不假辞色?
火刚要起来,谢长风那句话冒了出来:
“要是哪天您跟陈素起了冲突,我、王浩川、还有林昭,我们哥几个,可不会站在您这边。”
火又压了回去。
细想想,陈素也确实不是寻常民间女子。上马能临阵杀敌,下马能治病救人;林昭、谢长风这些人,一个个都护着她、宠着她。这样的女子,本就不是他要、就能要到的。
只是,唉。那天那句“宫廷玉液酒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
想不明白。搁下,不想了。
四天后,谢长风护送着梁师成回来了。康王既不在灵州,梁师成也不便在那儿多留,只好折返。林昭便让谢长风送他回来。
送完人,谢长风转头来看赵构:“殿下,你这点小伤,用不着总在屋里待着吧?多出去走走。”
赵构正蔫着,自那日起,陈素再没露过面。看到谢长风,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,开口问道:
“长风,宫廷玉液酒是?”
谢长风心头猛地一震。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赵构:
“一百八一杯?殿下,你……你难道……也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