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冲到谷口附近时,迎面遇上了正从谷中撤出的金军残部。队伍中央,一匹战马上驮着一个人,那个人被绳子绑在马鞍上,以免滑落。一身铠甲,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淡的光。
完颜活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策马冲上前去,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。
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完颜活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父亲一眼,仿佛在看一个睡着了的人。
然后他转过身,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下令道:“全军听令——撤出弥陀洞,向云内州撤退。”
“少将军……”一名亲兵想要说什么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完颜活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亲兵不敢再多言,立刻传令下去。
金军骑兵的前队开始偏转方向,有序地撤退。完颜活女骑马走在最前面,身后是驮着父亲遗体的战马,再后面是残存的金军骑兵。队伍渐渐地脱离了战场,向着东北方向远去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这位年轻的少将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着的悲痛。
他一直没有哭。
直到队伍走出了很远,远到再也看不到弥陀洞的轮廓时,完颜活女才终于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一滴泪水,无声地从他的脸颊上滑落。
然后他猛地擦掉了眼泪,转回头,策马向前。
“加速前进。”他说。
谷口方向,吴玠和吴璘的三千弩骑兵已经牢牢控制了局面。
西夏军彻底崩溃了。李良辅的指挥已经完全失灵,士兵们丢下武器,四散奔逃。有些人干脆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嘴里喊着“投降!投降!”
吴玠正准备率军冲入谷口,与林昭的主力会合。他抬头远望,忽然看到一群金军骑兵正保护着一匹马,向偏离弥陀洞的方向狂奔。那匹马背上驮着一个人,被绳子绑在马鞍上,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颠簸。
吴玠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——马上那个人,一定是完颜娄室!
“绝不能让他跑掉!”吴玠大吼道,“追击!拦住他们!”
宋军骑兵立刻调转方向,朝着那支金军队伍追去。
然而,金军的五个断后百人队如同疯了一般,不要命地冲上来与宋军杀成一团。两军短兵相接,刀剑碰撞,战马嘶鸣。金军骑兵个个杀红了眼,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。宋军虽然人多势众,但一时间竟无法突破这道用命筑成的防线。
等到宋军终于以优势兵力围歼了这批断后的金军时,完颜活女带领的金军主力已经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。
吴玠看着远去的烟尘,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但当他清点完战场的伤亡数字后,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——围歼这批断后的金军,宋军付出了两百多名骑兵阵亡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