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从离开顾家村时便一直留在他心里。
如今父亲就在眼前,他终究还是决定问出来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
“孩儿有一件事,一直没有想明白。”
顾明渊看着他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顾长安缓缓说道:“父亲入阁多年,顾家村却从未因父亲得到过多少好处,别说田产铺面,就连银钱也几乎从未送过。”
“可孩儿中了解元之后,父亲却让人送回了五千两银子,用来修缮祠堂、扩建族学,供养族中子弟读书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头问道:“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?”
顾明渊并未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烛火上,过了片刻才开口道:“稚子持珠过市,会如何?”
顾长安微微一怔。
他原以为父亲会给出一个答案,却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。
幼童身怀明珠,穿过闹市。
错的并非明珠,也不是幼童。
可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人,身上偏偏带着人人觊觎的珍宝,便等于将灾祸主动招到自己身边。
顾长安沉思片刻,缓缓说道:“不是不能有明珠,而是持珠之人,未必守得住。”
顾明渊淡淡道:“继续。”
顾长安想起顾家村那些淳朴的族人。
他们之中有愿意供养子弟读书的长辈,也有像顾长平一样踏实肯学的少年。
可若说谁能真正撑起整个顾氏一族,替族人守住一份突然而来的富贵,他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。
若是父亲早在十年前,便将大笔银钱、田地与铺面送回顾家村,族人起初或许会感激,可时间久了,这份感激必然会变成习以为常。
有人会依靠顾家生活,有人会借着顾明渊的名号行事,也会有人因为分配不公而争斗。
更加麻烦的是,父亲如今身居高位。
顾氏若因顾明渊一人骤然富贵,便会与父亲牢牢绑在一起。
父亲在朝中一日,他们自然风光一日。
可若有朝一日局势生变,顾氏所得到的一切,都会成为旁人清算的理由。
顾长安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