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知道,能从父亲口中听到这六个字,已经不容易。
顾明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顾长安坐下。
顾明渊没有问江西会馆如何热闹,也没有问有多少人道喜,只淡淡道:“明日该去拜座师了?”
顾长安点头道:“是。”
“秦文谦为正主考,程守正为副主考。既然他们取了你,便是你今科座师。礼数要周全,不可因自己是会元便失了分寸。”
顾长安点头道:“儿子明白。”
顾明渊继续道:“同年之间,也要谨慎相处。今日同榜,日后未必同路;今日同路,日后也未必同心。该结交的结交,该守的分寸也要守。”
这句话比方才那句“还算没有白读”更像顾明渊。
顾长安却听得很认真。
在江西会馆时,他已经隐约感觉到,同年二字并不只是喜庆。它也意味着许多看不见的牵连。
顾明渊看了他一眼:“今日前列几人的名次,可听清了?”
顾长安答道:“萧玉衡第二,楚云衡第三,解明章第六,崔珩第九。”
顾明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案面:“都不低。能压过他们一次,不代表以后次次都能压过。”
顾长安没有反驳,只是点头道:“儿子知道。”
顾明渊道:“会试只是文章,殿试在御前,看的不只是文章,还有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顾长安抬眼看向父亲。
顾明渊已经重新拿起辽东奏报,摆了摆手:“行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顾长安怔了一下:“父亲没有别的话?”
顾明渊头也没抬道:“想听什么?”
顾长安想了想,笑道:“比如恭喜?”
忠叔终于没忍住,低头咳了一声。
顾明渊抬眼看了顾长安片刻。
书房内的气氛难得不像平日那样冷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