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林的消息从来传得快,何况当年顾长安那首“敢教青云避锋芒”闹出的动静,本就不小。
顾长安却仍旧语气平和。
“那时若非许兄以‘志’为题相激,我或许也不会那么快明白,自己究竟想走哪一条路。说起来,倒该谢过许兄。”
这句话不轻不重,听起来甚至像是真心道谢。
可落在许文卿耳中,却比任何讥讽都更难接。
他当年想看的,是顾长安出丑。
可谁也没想到,那场文会最后留下来的,不是顾长安的笑话,而是那句“敢教青云避锋芒”。
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,过了片刻,才勉强道:“顾会元言重了。当年不过文会切磋,许某年少轻狂,若有失礼之处,还望顾会元不要见怪。”
顾长安摇了摇头:“过去的事,便让它过去吧。”
说完这句,他的目光便从许文卿身上移开。
这一移开,才真正让许文卿心里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滋味。
因为他忽然明白,顾长安不是不记得,而是真的已经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。
站在许文卿身旁的那名年轻男子,这时终于上前半步。
他年纪与顾长安相仿,眉目清朗,衣着并不奢华,却自有一种京城名士门下养出来的端正气度。
方明远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提醒道:“子安,这位便是解明章。”
顾长安心中微动。
解明章。
沈青山的得意门生,今科会试第六名。
昨日放榜时,这个名字从顺天那边传过来,便让江西会馆安静过一瞬。
顾长安没有见过他,却早已听过他的名声。
更何况,沈青山这三个字,对他而言,本就不是寻常名字。
解明章已经拱手:“顾会元,久仰。”
顾长安也还了一礼:“解同年,幸会。”
同年二字出口,两人之间的气氛反倒更微妙了些。
一位是沈青山门下最得意的弟子,一位是当年被沈青山当众轻描淡写否定过的顾家纨绔。
如今二人同榜,一个第六,一个第一,再站在秦府门前,便连旁边那些新贡士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