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沉默的副总兵许镇山忽然开口,声若洪钟:
“诸位,许某倒觉得……沈督军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众人目光齐聚。
许镇山是名武将,他喜欢用军中的职衔来称呼沈正禄。
许镇山走到沈正禄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,脸上经年未曾淡去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:
“地形、粮草、兵力——这些确实都是难题,但,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刀:
“但这些,不是死题!”
“活口审出来,地形便有了;粮草省一省,挤一挤,总能凑出一支精兵;兵力不足,就打突袭,打完就走,不求全歼,只求断其一臂!”
他走到沈正禄身侧,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狰狞可怖:
“诸位想过没有——那乞颜王为何偏偏挑中沈家?”
“他要的不是沈家几条人命,他要的——是我大昭所有人的胆!”
堂上一静。
“诸位大人久居边关,见过鞑子劫掠,可曾见过他们这般行事?千里奔袭,专挑除夕夜动手,——这是劫掠吗?这是宣战!”
“他今日屠官员亲眷,明日就敢屠一府官衙!可若我等只知加固府邸、守紧门户,那屯子里的百姓呢?乡间的农人呢?那些手无寸铁的升斗小民呢?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:
“许某在边关二十年,见过太多。
鞑子来时,烧百姓的屋,抢百姓的粮,杀百姓的儿!
那些死了爹娘的孩子,哭着喊着跑到城门口,求守军开门——可我们能开吗?开了门,鞑子就跟着冲进来了!”
“咱们关着城门,守着城墙,看着那些孩子在城外被砍死。为什么?因为咱们出不去!因为没有朝廷旨意,不能越境追击!”
“这些年,朝廷与蒙达打了和,和了战,战到一半又招安!
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次一次的来抢粮食、女人、孩子,之后又扬长而去!
兵士们打不能打,追不敢追,真他娘的憋屈!窝囊!”
许镇山说到此处,声音微微发颤,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厉害。
“等到他们杀光了所有敢抵抗的人,杀光了所有护着百姓的官,杀光了所有还能站出来的汉子——那时候,诸位以为,咱们还能守得住这城墙吗?”
他目光灼灼,直视张茂:
“大人,乱世之下,安有完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