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人听了二大娘的旧事,都不会认为二大娘是个好女人。
有疯病,还弄丢了二大爷唯一的骨肉……
二大爷或许也在心里埋怨,但二大爷并没有因此而剥夺二大娘做为老钱家女人的权力,并没剥夺二大娘依然是他女人的权力……
一瞬间,钱亦文突然间觉得二大爷很伟大。
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情怀,也不过如此吧?
本来,钱亦文是想和二大爷一起去的。
磕个头儿,压上一张坟头纸,是子侄该尽的孝心。
但他又想到,此时此刻,恐怕只有那个丢失的孩子钱敏红出现在那里,才不算是对二大爷的打扰……
回过头,钱亦文见大爷正坐在树桩子上,一边拿棍子刮着脚上的泥,一边抱怨:“这条破道儿,咋还这样呢,四轮子都开不到跟前。”
四叔皱着眉头说道:“咱这是现在来,走着还能进来。
“要是再过些天,几场涝套雨下来,咱们几个就得划船来!”
大爷问道:“年年这样?”
“可不年年这样!”四叔答道,“今年,雨水不勤,这还算好的呢。”
大爷沉默不语,盯着一双白袜子上乍眼的黄泥看了一会儿,又瞅了一眼老爹的坟,愁容满面。
“这坟地,是谁选的?”钱亦文拽了几把草,垫在屁股底下,在老爹的坟前坐了下来。
“唉……你爷爷自己选的……”四叔看了一眼大爷坐着的柳树桩子,说道。
“咋选这么个破地方?”钱亦文瞄了一眼爷爷的“房子”后,带着情绪说道,“连累着后世子孙死了以后都得跟着他年年抗洪……”
钱亦文这边还在打着趣,大爷突然拍了拍身底下的树桩子,落下泪来。
大爷抹了抹眼角,“你以为你爷爷想吗?
“这棵大柳树,就是他结束生命的地方。
“老钱家当时成分是一等的不好,家又穷……
“人吊死了,能有个地方埋了,就算是好事儿了!”
大爷说完了之后,又去抚弄柳树桩子了。
爷爷的死,钱亦文知道一些,但没人和他系统说过,一家人并不愿过多提及。
他只知道,爷爷吊死在这棵树上,家里就把他埋在了树下。
后来,有人说树大根深,会扎进棺材里,对子孙不利。
又恰巧有那么一段日子,钱亦文老是头疼……
阴阳先生说,八成是树根子盘上了老头儿的头骨,才会连累着他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