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还给英格丽德放了几段录音。英格丽德听了片刻,迟疑道:「阿拉伯语我可以理解,为什麽还有阿肯语和阿尔泰语这种————」
男孩的妈妈抹着眼泪:「都怪我————他玩平板的时候我应该看着点的————」
所有聊天软体内置的翻译AI,可以将任何一门语言内容呈现在任何人面前。
在这个时代,掌握一门外语最大的意义是「确认AI有没有错翻或丢失语义」,就算想要翻译的内容不是你掌握的那一门第二语言,让AI翻译成两种不同的语言也有帮助。语言能力还能算是一点优势。
主治医师继续介绍。他说,包蒙蒙现在说话时哪种语言的比例最高,取决於他最近十分钟内阅读的内容。想要跟包蒙蒙正常对话,就得让他先看一段纯汉语的课本。这个过程必须要没收他的一切电子设备,以免他阅读了其他语言的内容。
说到这儿,主治医师甚至苦笑道:「我真的得说,还好这个孩子没有植入设备————」
英格丽德再次去探望包蒙蒙。这个时候,包蒙蒙望着窗户外的蓝天,似乎意识飞到了别处。见到英格丽德之後,他开口道:「阿姨,我是不是不乖了?」
大概是这个意思,只是掺杂了两个其他冷门语言的常用词,还好只是常用词。英格丽德已经掌握透过外界资料库查询资料的技巧,但是她也没法记住每一个语言的每一个词。
英格丽德笑了一下,学着包蒙蒙的方式,用这种掺杂的语言说话:「不会的。这其实是一种了不得的事情,你看我——我可是全世界都有名的人啊。」
「大人物?就像向山那样?」
「可能跟向山那家伙差一点。但我今天还跟向山说过话呢。」
这个过程令英格丽德感到别扭与痛苦。她不管学习哪种语言,都能顺畅地完成整个过程。但包蒙蒙却不是这样。让一个正确使用语言的人采用错误的用法————就好像唱功很好的人刻意跑调一样。
「但我都没法跟爸爸妈妈还有医生叔叔说话了。」包蒙蒙有些挫败,「我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?游戏打太多了吗?」
「不要这样想,孩子。」英格丽德握住男孩的手,「如果要说有错,那也是我的错。我才是教你上外语论坛的人。」
因为浏览器都内嵌了AI翻译功能,所以英格丽德并不觉得这有什麽好奇怪的O
男孩子抹了抹眼泪:「可我————我可能不行了。最後的时间,要是跟爸爸妈妈说不上话————」
「说什麽呢。」英格丽德给孩子打气,「现在又不是你爸爸妈妈小时候。脑部肿瘤而已,不会死的。」
当然,英格丽德也很清楚,这只是安慰的话。
包蒙蒙不知道相信了没有。他只是看向窗外,低声说道:「那太好了————我好想看看————春雷啊。我还不知道————」他说了一个词。英格丽德第一次没听懂。男孩继续说道,「以前明明看过那麽多次,居然一次都没有仔细感受过————」
窗外,秋高气爽。
离开之前,英格丽德答应去联系超人企业所掌握的其他医疗资源。包蒙蒙的母亲自然是千恩万谢。
这个时候,包蒙蒙的父亲开口说了一句话。那是英格丽德第一次与这个男人对话。
当天晚上,英格丽德拎着两打特制酒,在餐厅等向山。英格丽德时常为失去啤酒而感到遗憾。传统啤酒会让基准人闹肚子,而金属基化的酿酒原料与酵母菌风味完全改变了。
向山坐下的时候,英格丽德已经喝掉一打了。
「你应该不会拿啤酒瓶给我开瓢吧。」向山感受到这个低气压,落座时有些迟疑。
「你也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有点缺德了?」
「什麽?」
「包蒙蒙的父亲今天下午跟我聊到了遗体捐赠的事情,并且询问阿尊捐献遗体的那个项目了。」英格丽德说道。
遗体捐赠是包蒙蒙的父亲提出的。而包蒙蒙的母亲虽然悲伤,但似乎也支持了这个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