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一刻,李改之需要的不是催促,不是安慰,而是一个能够承载他这份沉重信任的人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改之终于抬起头来。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双手捧起那本账册,郑重地递到苏凌面前,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庄重与恳切。
“苏大人,这本账册,在下保管了四年。四年来,在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,什么时候才能将它交到能够为欧阳大人、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的人手中。今日,在下将它交给您。请您。。。。。。一定要替那些冤死的人,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苏凌双手接过那本账册,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。
那不是纸张的重量,而是无数条人命的重量——那些饿死在京畿道上的灾民,那些被灭口的中下层官吏,那个被诬陷而死的欧阳秉忠,那个替兄赴死的李过之,还有眼前这个为了保住这份账册而隐姓埋名、苟且偷生了四年的李改之——他们的冤魂,他们的期盼,他们的血泪,都凝聚在这本薄薄的册子之中。
苏凌没有立刻翻开账册,而是先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好,然后抬起头,看着李改之,目光中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。
“李员外,这本账册,我一定会让它发挥作用。孔丁等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我苏凌在此立誓——若不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,若不能让那些贪官污吏伏法,若不能还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公道,我苏凌,誓不为人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铿锵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李改之闻言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再次涌出了两行热泪。
他站起身来,后退了一步,然后整了整衣袍,朝苏凌深深地鞠了一躬,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颤抖。
“苏大人,在下替欧阳大人,替那些枉死的百姓,替我那可怜的弟弟。。。。。。谢过您了。”
苏凌连忙起身,双手扶住李改之的手臂,将他扶了起来,语气带着一种坚定的温和。
“李员外,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若不是你舍命保住了这本账册,我们根本无法将那些蛀虫绳之以法。你放心,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有我在,有暗影司在,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毫毛。”
李改之直起身来,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。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,连那佝偻的背影,似乎都比方才挺直了几分。
苏凌重新坐下,将那本账册放在桌上,却没有翻开,而是先看着李改之,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。
“李员外,关于欧阳秉忠大人的案子——我想告诉你,虽然欧阳大人还未正式平反昭雪,但我已经将他的侄子欧阳明轩暗中保护了起来。欧阳明轩如今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的所在,由我的人日夜守护。等到孔丁等人伏法之后,我会为欧阳大人正式平反,恢复他的名誉,让他的后人能够光明正大地立于天地之间。”
李改之闻言,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,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道:“欧阳明轩那孩子。。。。。。他还活着?欧阳大人九泉之下,也可以瞑目了。”
苏凌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:“李员外,现在请你将当年那桩贪墨案的细节,原原本本地告诉我。”
“从欧阳秉忠大人被害之后,你继任户部员外郎开始说起——孔丁等人是如何造假账、抹亏空的,每一笔钱粮的去向,每一个经手的人,你都记得多少,就说多少。”
李改之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,然后缓缓开口,开始讲述那段被他深埋在心底长达四年的往事。
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,但随着讲述的深入,渐渐变得平稳而清晰。他详细描述了孔丁等人如何通过伪造账目、虚报灾民人数、克扣钱粮等手段,将数百万两白银的赈灾钱粮纳入私囊;他提到了那些被灭口的中下层官吏的名字、时间和死因;他甚至还记得某些关键会议的具体日期和参与人员。
苏凌静静地听着,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几笔。
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,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随着李改之的讲述,那桩尘封了四年的惊天大案,终于在他的面前,缓缓揭开了全部的面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