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老板维持着捧钥匙的姿势,良久未动。
钱没了,命悬一线,可家人……暂时保住了吧?
寅时将尽,黎明前最沉的黑暗,像浓稠的墨汁糊住了窗纸。
郑老板蜷缩在椅子上,伤口疼痛和巨大恐惧轮番煎熬,精神已绷到极限,此刻却敌不过生理的极度疲惫。
眼皮重若千斤,每一次挣扎着抬起,很快又不由自主地耷拉下去,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滑坠。
恍惚间,王韦忠灰败的脸、无字牌位、滴血的匕首、蒙面人冰冷的眼睛……破碎的影像交织翻涌。
离他不远的柜台阴影里,蒙面人背靠着冰冷的木柱,抱臂而坐。
钥匙到手,威胁已下达,但他并未放松警惕。
科长的指令很明确:盯紧郑老板,确保他没有机会、也没有胆量在最后关头反水或留下任何隐患。
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郑老板蜷缩的身影,如同监视笼中困兽。
长时间的静默与高度戒备同样消耗心神,加之任务主体似乎已达成,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,如同细微的裂纹,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悄然蔓延。
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,眼帘也微微低垂。
万籁俱寂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间隔很长的更梆声,单调地切割着时间。
就在这死寂与松懈交织的微妙时刻——
后堂通往小天井的那扇常年紧闭、门轴都有些锈蚀的窄门,竟没有发出半点该有的“吱呀”声响。
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,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一道比室内阴影更加浓稠、更加凝练的黑影,仿佛没有实体般飘了进来。
他身形高大,抬脚落地极轻,宛如狸猫。
行动没有丝毫迟疑或探寻,甫一进入,目光便如精准地锁定了前堂。
隔着窗户略微看了一下,便确定了阴影下假寐的人,以及墙角昏沉的郑老板。
显然,他对这间货栈的内部格局、乃至此刻里面的人员状态,都了如指掌。
他没有理会价值似乎更大的郑老板,反而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闵科长的人。
接着,迈步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