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熙光在天空中坚持了三个呼吸,终于在他金黄的瞳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,灌注在其中的一点太阳之性也在这天神一般的威能下消散。
「滴答——」
他听见了血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股沛然大力带来的眩晕感就淹没了他的脑海,天空中如同长龙翱翔般的离光砰然炸碎,在无数迷雾般的离火之中,那道玄光横扫而来!
「轰隆!」
天地动摇!
这一刹那,所有的色彩都在阴陵中被抹去了,万物陷入灰白的暗沉之中,所有的天光却又向上汇聚,极力收敛,相互碰撞,炸出一团又一团的明阳光晕!
「噗——」
万籁静寂中,第一道响彻的就是吐血之声。
金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李周巍的唇齿之间涌现,他眼中的金红之色不断翻滚,化作实质般的雾气,从他的眼角飘逝,而他只是抬起头来,平视前方。
日月失辉,无穷的黑暗之中,只有倾泻而下,如雨如雾的灰色碎片。
这灰色的碎片如缕如绵,好像是焚烧殆尽的经卷被狂风卷起,洒落满天,好似大雨般落下,密密麻麻的扑在他的身上。
而这位魏王有些焦急地往前迈了一步,他的身影穿过这如同暴雨般的焚灰,落在了山陵之上。
哪怕经过当世红尘中仙道与释道巅峰的对决,此地的山石依旧没有半分损毁,一点裂痕都不曾出现,满地都是金红色的光彩,倒映出一块又一块的寺庙地面。
只有密密麻麻的琉璃混合着血漠,铺在天地之间,黑暗仍然笼罩着此地,如同尸山血海,而在那琉璃之上,青年正跪在地上,双手向前支着。
他一身上下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痕,金沙和细小的琉璃从那缝隙之中争先恐后的喷涌出来,双目紧紧闭着,大口大口的喷着血。
那血一经落地,便焚化为了滚滚天光,恐惧似地离开了他。
可男人已站在了他的身前。
李绛迁只觉得五脏六腑空空荡荡,明白自己的一切,都快在那一道光彩下被罚杀干净了,天旋地转,眼前只有灰蒙蒙的色彩——
可一刹那间,他有了触感。
一双手很柔和的捧住了自己的脸颊,轻轻将他扶起来了,滚滚的明阳法力涌入自己体内,试图抚平他体内的光彩,让他的视野慢慢清晰起来。
是父亲。
李周巍的双眸灰黑,急切的、痛苦地注视着自己。
他半张脸庞仍然燃烧在灼灼的太阳之火中,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流淌而出,如同金汞一般的质地滑落,在琉璃上砸出极其清脆的声音。
他只觉得四肢冰寒,哪怕失去了控制权,依旧传来强烈的痛苦,他软软地瘫着身子,全凭李周巍用双手撑住自己,这才听见父亲的沙哑的声音:「迁儿——」
这两个字仿佛击中了他,李绛迁挣扎地想要坐起来,可他的法身已经完全被天光剥夺,万般努力,只换来双腿无力的颤抖。
「父亲——」
李绛迁唇齿剧烈颤动着,他用含着血的声音,笑道:「你留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