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景甫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我没有,你信我!”
许景澜没说话,只定定地看着他,屋内陷入一片沉寂,良久,许景甫才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了然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放松。“看来,我们兄弟二人,这些年都活在他人的算计里,还自以为看得分明。”
他说着,又看向许景澜,“你说,想让我们兄弟反目的会是谁?鸩鸟不太可能,那人与鸩鸟勾结倒是有可能的。”
“谁最乐见我们兄弟阋墙,乃至……两败俱伤?”许景澜的声音混在夜风里,带着一丝凉意,“鸩鸟是刀,但握刀的人,未必只想搅乱北疆。”
“你是说,那人想搅乱大梁,从中得利?”许景甫眼神骤然冰冷,“若你我二人,一死一伤,或两败俱伤,最有可能渔翁得利的便是我们下面那几位弟弟了。”
许景澜显然是不认同的,“有道理,可是你认为那时的他们或者是他们背后的人能想出这一招?亦或是他们有这个胆子与鸩鸟勾结?若真是如此,那我们的弟弟们可真是深藏不露。”
许景甫想想底下那几位弟弟素日的模样,突然有些头大,“不,不会是他们。”
许景甫突然看向许景澜,“会不会是前朝后族?”
许景澜没有立刻肯定或否定,他沉吟片刻,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摇曳着,叫许景甫摸不准他的意思,“前朝覆灭已有百余年,若真是如此,那萧氏一族……”许景澜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沉重,“潜藏百年,如今方动,只怕他们已布好局,就等我们了。但仅凭他们,能在工部、内府监甚至亲王府埋下如此深的钉子吗?且鸩鸟虽是利刃,却也非寻常势力能够驱使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炬:“只怕还有人盘踞在暗处。”
许景甫心头一凛,脑中闪过好几个人的身影,却不敢妄言,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沉声道:“此事需从长计议,回京后,你我再暗中查访萧国公府及与之来往密切之人。”
许景甫叹了口气,肩胛处的疼痛让他精神有些不济,“回京……又是一场风波。”
“皇兄且安心养伤。”许景澜看出他精神不济,便起身告辞,“我还有事要交代下去。”
许景甫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你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许景澜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门口,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。
许景甫终究没忍住,“阿景!”
“皇兄还有事?”许景澜并没有回头,只是搭在门上的手顿了顿。
“我停不下来了。”许景甫声音中有几分绝望。
即便他知道这些年错怪了许景澜,即便那日他为许景澜挡了一刀……他们之间,也回不去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许景澜的背影上,心里很清楚,朝堂之上,利益纷争,他们身后都站着无数依附之人。他若退,那些人便会万劫不复。
这个道理许景甫明白,许景澜自然也明白。
即使听出来许景甫还有未尽之言,他也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首,露出小半张看不出情绪的脸,声音平稳无波:“我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许景甫只轻声应道。
许景澜沉默片刻,还是推开门,寒冷的夜风趁机涌入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,随即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内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