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陈琛专注的侧脸,颈侧那粒在光线下红得惊心的朱砂痣,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撞击着车间的寂静。
---
铁北二路的澡堂,像一个巨大的、蒸腾着水汽的洞穴。
湿滑的水磨石地面反射着顶棚昏黄的灯光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劣质肥皂味、汗酸味、消毒水味和潮湿水汽的混合体。
巨大的空间被哗啦啦的水声、拍打身体的脆响、粗野的嬉笑怒骂和跑调的歌吼填满,形成一片混沌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交响。
张煜、温阳和309的弟兄们挤在一个喷头下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,带走汗水和疲惫。
吴东顶着一头泡沫,抱着他那印着“奖”字的搪瓷盆,得意地炫耀:“看见没?盆沿!就这位置!昨天被王老四的球砸了个坑!老子用食堂的饭勺愣给敲回来了!牛逼不?”他指着盆沿一处微凹但已恢复大半的痕迹。
王岩正往身上猛打肥皂,闻言把湿漉漉的足球往地上一拍,肥皂泡四溅:“放屁!你那破盆是老子踢回原形的!技术懂不懂?这叫精准发力点!”水珠和泡沫溅了旁边冯辉一脸。
冯辉抹了一把脸,厚瓶底眼镜上全是水雾。
他推了推眼镜,严肃地指着吴东盆沿的凹陷处:“根据冲击力学和材料延展性,饭勺敲击的恢复效率仅为27。3%,主要归功于足球二次撞击产生的反向应力……”话没说完,王亮一瓢冷水兜头浇下,打断了他的学术报告。
“冯大学究!澡堂子不是实验室!”王亮怪笑着,海魂衫背心湿透贴在身上,油亮的胸肌轮廓清晰。
他扯着破锣嗓子又开始嚎:“妹妹你坐船头啊……”
温阳站在水流下,任由热水冲刷着他线条硬朗如精车钢件的背脊和手臂。
他闭着眼,水流顺着他板寸发茬流下,神情冷峻如石刻,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。
他只是精准地控制着水流冲刷身体的时间和区域,如同执行某种清洗程序。
水珠在他贲张的肌肉上滚动,折射着昏黄的灯光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任斌默默地搓洗着身体,动作有些迟缓。
他偶尔抬眼,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,投向更衣室方向——那里锁着他的全家福相框。
何木则小心翼翼地避开打闹的人群,躲在角落,借着水雾的掩护,偷偷搓洗着那块蓝格手帕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。
雁洋的相机自然无法带进来,但他目光锐利,像在无声地记录着这雾气蒸腾中的百态。
就在王岩试图用足球偷袭吴东的“奖”盆时,澡堂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压低了的惊呼声。
“我靠!快看!”
“谁啊这是?”
“不要命了?”
张煜循声望去。
氤氲的水汽和昏黄的灯光中,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,竟然出现在男澡堂入口的屏风隔断附近!
是黄莺!
她显然刚从外面进来,浑身蒸腾着一股户外带来的、清冽的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