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显然刚从外面进来,浑身蒸腾着一股户外带来的、清冽的寒气。
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后,像是被汗水或露水打湿。
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紧紧包裹着身体的旧军装短袖衬衫,领口扣子解开两颗,露出小片蜜色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。
下身是一条同样旧却干净利落的军绿色长裤,裤腿高高卷到膝盖,露出沾着新鲜泥点、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腿。
脚上蹬着那双标志性的高帮军用胶靴,鞋帮上泥泞未干。
她肩上,赫然扛着一根一米多长、碗口粗、亮得晃眼的镀铬钢管!
钢管在澡堂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,与她身上蒸腾的热力和野性气息形成强烈反差。
她的脸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,饱满的胸脯随着喘息起伏,将军装短袖衬衫绷出充满力量感的弧度。
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此刻像燃烧的炭火,穿透澡堂氤氲的水汽,带着一种不顾一切、孤注一掷的灼热,死死地锁定了张煜所在的方向!
一股混合着汗水的微咸、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、泥土的腥气、金属的冰冷以及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狂野荷尔蒙,如同实质般冲击过来,瞬间盖过了澡堂的肥皂味和汗酸气。
整个澡堂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哗哗的水声。
所有目光——惊愕、好奇、戏谑、呆滞——都聚焦在这个扛着钢管、闯入男性禁地的少女身上。
黄莺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。
她扛着沉重的钢管,军用胶靴踏在湿滑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坚定的“啪嗒”声,一步步朝着张煜的方向走来。
钢管冰冷的反光随着她的步伐晃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张煜!”她停在距离张煜几步远的水汽氤氲处,声音带着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力度,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澡堂里格外清晰,“舞台桁架最后一根斜撑!后勤那帮怂包不敢上高空!这活儿,你敢不敢接?!”
她猛地将肩上的镀铬钢管“咚”一声顿在地上,水花四溅!
钢管末端撞击地面的闷响,如同战鼓擂动。
她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,死死焊在张煜脸上,带着孤注一掷的激将和某种更深、更滚烫的东西。
汗水顺着她蜜色的颈项滑入领口,钢管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她燃烧的眸子,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、沾着晨露与泥土的军刀,锋芒毕露,野性难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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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北旧货市场像一条巨大的、缓慢蠕动的钢铁蜈蚣。
摊位挤挨着,空气中漂浮着旧书报的霉味、铁锈的浓烈腥气、油炸果子的甜腻、松木屑的清新以及人群汗味的混合体。
鼎沸的人声、锉刀刮铁的刺耳声、录音机里嘶哑的《渴望》主题曲,汇成一片混沌而充满生机的背景噪音。
张煜在五金摊前翻找温阳需要的特种密封圈。
生锈的轴承、变形的弹簧、缺齿的齿轮堆成小山,散发着浓重的铁腥和机油味。
就在他拿起一个布满凹痕的铜垫圈时,一股浓郁的橘子糖清甜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包裹了他。
紧接着,一只带着凉意和柔软触感的小手,猝不及防地捂住了他的眼睛!
“猜猜我捡到什么宝啦?”一个带着笑意、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响起,辫梢的银铃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。
张煜无奈地拉下那只手。安静笑嘻嘻地跳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