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黄莺几步跑到他身边,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田径背心和短裤,但蜜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,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飞扬神采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后怕。
她饱满的胸脯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,身上那股阳光汗水的气息似乎也弱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快速扫过张煜的脸,又警惕地瞟了一眼实习车间西侧的方向,“昨晚……吓坏了吧?安静那小丫头怎么样了?”
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,但动作却下意识地和张煜保持了一点距离,仿佛在避讳什么。
“还好。”张煜简短回答,声音有些沙哑,“安静吓得不轻。”
“妈的!”黄莺低声骂了一句,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和无奈,“那帮杂碎!活该!不过……”
她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紧张,“那个蓝山……她到底是什么来头?下手也太狠了!听说刘强那手腕,接回去也废了!保卫处的人今天一早就在车间那边转悠,气氛跟要打仗似的!”她饱满的胸脯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,“你……你最近离那边远点!听到没?那女人太危险了!”
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,眼神里充满了对朋友的担忧。
张煜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黄莺的关心是真实的,但她眼中那份对蓝山的忌惮和恐惧,也清晰可见。
这股沉重的气氛,像无形的铅块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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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实习车间,像一个巨大的、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钢铁坟墓。高大的天窗将阳光切割成斜斜的光柱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金属粉尘。
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机油、切削液、金属烧灼的气息,但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却诡异地消失了。
巨大的车床、铣床、钻床沉默地矗立着,如同被冻结的钢铁巨兽。
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学生们围在各自的工位旁,没有人操作机器,也没有人高声交谈,所有人都低着头,沉默地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清理或整理工作,眼神躲闪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车间的入口处,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、表情严肃的校保卫处干事像门神一样矗立着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张煜和同组的同学围在一台C620车床旁,气氛沉闷。
冯辉拿着游标卡尺,对着一个刚拆下来的齿轮反复测量,动作机械,眼神空洞。
王亮则拿着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已经锃亮的车床导轨,仿佛那是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和窥探的气息。
“主轴箱齿轮组轴向间隙测量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地响起。
张煜抬头。
陈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挺括的蓝布工装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两截莹润白皙的小臂。
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线条,颈侧那粒小小的朱砂痣在车间压抑的光线下红得依旧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