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……姐……”一个破碎的、带着无法形容的巨大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悲伤的音节,如同垂死的叹息,从她干裂的、沾着血丝的唇间艰难地挤出。
灯光猛地停止了闪烁,恢复了它那恒定的、冰冷的惨白。
落地窗玻璃上,光滑如镜。除了病房内仪器冰冷的反光和陈琛自己苍白绝望的倒影,空空如也。
仿佛刚才那惊悚绝伦的一幕,仅仅是灯光故障和巨大精神冲击下共同制造的、一场逼真到令人窒息的集体幻觉。
小刘死死抱着陈琛那只不再挣扎的手臂,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。她的脸色比床单还要惨白,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。
她看见了!虽然只是一瞬间!那个滴着血的、断臂的蓝色影子!那冰冷的绝望感如同实质的冰水,浸透了她的骨髓。
陈琛瘫软在床上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败的嘶声。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那片现在空无一物的玻璃,瞳孔涣散失焦,里面盛满了巨大的、无法理解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颈侧被抓破的皮肤渗出的细小血珠,顺着她苍白的脖颈缓缓滑落,留下几道蜿蜒的、刺目的红线。唯有心电监护仪上那如同狂舞毒蛇般的波形和尖锐刺耳的警报声,昭示着她体内正经历着何等翻天覆地、摧枯拉朽的灵魂风暴。
是创伤后应激的闪回幻觉?是濒死体验的具象化?还是……某种来自亡者世界的、无法抗拒的冰冷警示?
那份名为“月蚀”的名单带来的死亡阴影,如同拥有生命的、冰冷滑腻的触手,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病房内每一个尚在呼吸的生命体,越收越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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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术室。
无影灯的光,惨白、集中、冷酷,像神只无情凝视的眼。它们精准地聚焦在手术台中央,那个被洞巾围出的、仅容头颅通过的圆形区域,将冰冷的不锈钢器械映照得寒光四射,如同刑具。
空气粘稠得化不开,浓重的消毒水气味、新鲜血液的甜腥、肌肉组织被电刀灼烧时发出的滋滋声和特有的蛋白质焦糊味,以及浓烈麻醉剂的气息,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象征着生死角斗场的独特气味。巨大的圆形灯盘如同冰冷的穹顶,笼罩着下方。
朱莓小小的身体,此刻显得更加渺小脆弱,像一个被献祭在祭坛上的无辜羔羊。厚重的石膏依旧禁锢着她的左小腿,沉重得与那纤细的肢体格格不入。
而此刻,更令人心碎的是她的头颅右侧——一小片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,露出青白色的头皮,被刺目的碘伏溶液染成一片绝望的暗黄。
她的身体被厚重的束缚带紧紧固定在手术台上,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。然而,即使在全麻状态下,深层的神经风暴依旧让她的身体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。每一次肌肉的痉挛,都让沉重的金属固定架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她的脸色灰败得如同蒙尘的石膏雕塑,嘴唇因为严重的缺氧和颅内高压,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深紫色,如同凋零的紫罗兰。心电监护仪屏幕上,代表生命迹象的波形早已不是规律的曲线,而是如同无数条狂躁的、互相撕咬的毒蛇在疯狂扭动、纠缠!
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连绵不绝,一声紧似一声,如同为这个幼小生命敲响的、急促的、绝望的丧钟!
主刀的王主任,鬓角已染上岁月的霜色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汇聚成流,沿着他紧绷的太阳穴滑落。
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死死锁定在显微镜呈现的微观世界里,那双握惯了手术刀的手稳如磐石,动作却快如闪电,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。
手术刀划开皮肤时冷静的切割,电凝止血时跳跃的蓝色电弧和瞬间焦糊的气味,剥离颞肌时肌肉纤维被分离的细微声响,颅骨钻高速旋转时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……每一个步骤都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起舞,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巨大风险和分秒必争的极致紧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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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脉瘤破裂、脑疝前期,每一秒的流逝,都在将这个稚嫩的生命推向无可挽回的、永恒的黑暗深渊。
张柠站在王主任对面的助手位置。深绿色的无菌手术服将她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严密包裹,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素来沉静如同深秋琥珀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猩红的血丝,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。
瞳孔因为极致的专注和巨大的压力而微微放大,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、冰冷而锐利的光芒,如同雪原上孤狼锁定猎物的眼神。
汗水浸透了她额前和鬓角的碎发,湿漉漉地黏在光洁的皮肤上,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