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丽的目光最终落在西墙那幅横轴上。
白色宣纸上,“明月几时有”五个大字力透纸背,笔锋如剑,转折处却藏着几分圆润,正是苏轼《水调歌头》的开篇。
她凑近细看,墨色浓淡相宜,飞白处如断金裂石,重墨处似积云沉山,明明是文人诗词,却写出了金戈铁马的气势。
“喜欢?”
诸葛玲珑端过两杯清茶,笑意里带着几分自豪,“这字里藏着锋芒,却又收着三分内敛,像极了写字的人。”
凯丽指尖轻轻划过装裱的锦边,语气里满是笃定:“定是名家手笔。
这笔力,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夫练不出来,更难得是这份藏在字里的性格,绝非寻常书家能及。”
诸葛玲珑笑而不语,引着她走到靠窗的大案前。
案上晾着几幅刚写就的字,墨迹未干,散发着新鲜的松烟香。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”几个字还洇着水光,笔锋横扫处,仿佛能听见赤壁古战场的涛声。
“这些也是……”
凯丽的话音顿住,看见最末一张宣纸上,落着个小小的“扬”字印章。
“都是飞扬写的。”
诸葛玲珑拿起一张,指尖拂过纸面的褶皱,“他这人,平时看着随性,握起笔来却格外较真。
小时候跟着师父练字,手腕上绑着沙袋,一站就是半天。”
她望着那些字,眼底漾起了温柔的涟漪,“你看这‘明月几时有’,他写的时候总说,苏轼写的是思念,他写的是牵挂——牵挂家里的人,牵挂肩上的事。”
凯丽重新看向那幅《水调歌头》,忽然读懂了字里的深意:“锋芒是面对风雨的锐气,内敛是藏在心底的温情。”
阳光渐渐西斜。
透过窗棂照在墨迹上,那些笔画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影里舒展、游走,像极了朱飞扬平日里看似随性,实则步步沉稳的模样。
书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茶香与墨香交织,在空气里酿成一坛温润的酒。
凯丽忽然明白,这座庄园里的每一处细节,都藏着朱飞扬的故事——而这些字,正是最直白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