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坐姿很直,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,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眼神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梁文清了清嗓子,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:“定远,我也没办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措辞,目光从方定远的脸上移开,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夹上,又抬起来,“提你当常委,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,但是,这期间出了一些变故。”
他说“板上钉钉”三个字时,语气加重了一些,像是在强调自己确实尽力了。
然后那句“但是”后面拉了一个微妙的尾音,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两秒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。
方定远没有接话,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在听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水。
梁文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,右手抬起来做了个无奈的手势:“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,以后还有机会的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,但也透着一种官场上惯常的圆融——“以后还有机会”,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,既是一种安抚,也是一种对现实的委婉承认。
方定远沉默了几秒。
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的那面小国旗上,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。
失望当然是有的,而且是那种沉甸甸的、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失望。
他的年龄和资历都到了这个坎上,副市长进常委,这一步跨过去就是另一番天地。
跨不过去,后面的路就会越来越窄。
他知道自己够格,组织部门考察的时候反馈也很好,可偏偏就在最后关头出了变故。
什么变故?
梁文没有细说,他也没有追问。
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,他太清楚了——有些变故不需要理由,或者说,理由永远有千百个,但结果只有一个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,抬起头,目光平静而克制,开口时声音平稳:“书记,我知道了。”
顿了顿,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,“无论如何,非常感谢你还能记得我的事。”
这话说得得体。既没有流露出不满,也没有过分卑微,像是在告诉梁文:我接受这个结果,也领你的情。
梁文听了,脸上明显放松了一些,他伸手拍了拍方定远的肩膀,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然后话题转到了其他工作上。
两个人就这样又交流了一个小时左右。
谈了些分管领域的事情,谈了谈下半年的工作安排,语气渐渐从刚才的凝重变回了正常的上下级之间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