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世前她撑着病体来到了苏黎先的墓前,哼着民谣。
旁人都缄默而悲伤地放下菊花,她却放下了一束鲜艳的蓝玫瑰,仿佛人群中的异类。
她撑着一把鲜红的伞,在灰白的雨中高歌,嘴上涂着鲜亮的口红。在黑黑白白的悼念人群中,她是一抹最浓烈的色彩。
“风儿啊,风儿啊,请别一去不复返,请别一去不复返。”
“白色的朝颜花就在这里呀,人世间的祝福入梦来……”
林玉子病逝后,她的墓在苏黎先的旁边。
两块墓碑在雨中并肩立着,仿佛一对挚友在此长久地伫立。
……
人们都说,苏黎先女士生前最好的朋友,是林玉子女士。林玉子女士最好的朋友,同样也是苏黎先女士。
……
亲情是永远不能替代的,它是一块疮疤……时刻提醒着他,你已经失去了,又或者,你从未拥有。
苏明安回想墓碑上的这段话时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传来阵阵隐痛。
人们不是害怕失去,而是害怕找不到替代品。
像“母爱”这种感情,他找不到任何替代品。大多数人都有的这种东西,他是永远缺失的。
但想到苏黎先的笑容,想到苏黎先亲吻相片时的模样,想到她濒死时在林玉子手掌心写下的“爱”。苏明安感觉,自己缺了一口的内心,仿佛被填补了一分,虽然仍然存有大洞,仍然在永无止息地漏风。
稻亚城,苏文笙窗外的那棵茂密的梧桐树,是苏黎先在生下苏文笙那年移植过来的,是她与丈夫刘崇平共同的礼物。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梧桐树越长越高,亭亭如盖。
它始终屹立在那里。等到苏明安来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树依然在那里。
——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
他的手抵住自己的心口,仿佛那里也有一枚湛蓝色的玻璃瓶。它又名“人类的希望”。
然后他在这一瞬间恍然察觉——恐怕早在很久很久以前,他的心脏就已经成了这枚玻璃瓶,而不是别的什么温暖的血肉。
“苏明安。”诺尔说。
苏明安抬头。
“在你眼中,我看到了灿烂的未来。它发着光,像星辰一样。”诺尔说。
苏明安微微一怔,轻声道:“我眼里有这些?”
诺尔点了点头,指了指第五十幅画。
“有些东西,会一直长存,即使一次又一次地将它毁灭,它也依旧会活过来。”诺尔的眼神,像极了林玉子。
他微微笑了。
“比如你的眼睛,比如星火,比如,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