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体捐赠是包蒙蒙的父亲提出的。而包蒙蒙的母亲虽然悲伤,但似乎也支持了这个项目。
似乎是病情的进一步发展,让他们已经绝望了。
向山错愕:「包蒙蒙是————」
「别问是谁,你记得。」英格丽德皱眉,「你记性一向很好。而且————」英格丽德下面那句话似乎有些烫嘴,英格丽德表情也很纠结,「阿尊的那个纪念馆。落成仪式上你的讲话,怕不是也是掺杂了那用心。
「什麽用心啊,说得有点难听。」
「你特意提到了阿尊最後捐献大脑的事情。」英格丽德说道,「你也很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翻来覆去讨论的。你知道说到什麽程度会最大程度引发人们的好奇。你知道自己所受到的关注。你应该预料到了自己那一番话的影响力。」
英格丽德无声看着向山。
「说得我好像在谋算那个孩子的大脑一样。」向山摇头,「我和你一样,都希望他可以长命百岁一一地球上最後一批智人中的每一个人,都应该快乐的度过一生。我真的是这麽想的。还有,一个大脑标本绝对比不过一个思考着的人。」
他也就这麽看着英格丽德,仿佛只是说「我这是在防范於未然」。
英格丽德叹了口气,拿起酒瓶灌了一整瓶酒。她把酒瓶重重拍在桌子上:「我也不知道我在恼火哪一点。是你居然利用了阿尊的死」还是你在真诚地试图挽救科研资源」。
阿尊的死」这修辞方式可真是恶毒。他已经走十年了。那是纪念馆的落成仪式。」
向山说道:「纪念馆部分文本是神原的妻子写的。润笔费是我按照友情价订的。这笔钱能让她和新家人在东京的生活更宽裕。言叶参与了工作,她难得有机会感受与父亲的连接。然後,谢卢凯米多姆一也就是隼的故乡,专门派人过来了。这是他们作为民族和解的大工程进行的。隼那一天是偷偷跪在纪念馆里面哭过的。阿尊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,现在也实现了。因为我情感丰沛的表现,那个小镇也能得到振兴。」
「我真不想看到网上有人讨论他是不是傻」跟有什麽用」。」英格丽德叹息,「还有那个孩子————」
「我并不建议给予什麽大额的钱财,我是真的怕有人给我们制造」研究素材。」向山说道:「而且那孩子家境并不算差,後半程的治疗费用也是我们公司在承担。给予金钱,说不定会让他们父母感到不快。」
他顿了一下,用水润了润喉:「我提到神原的事情,其实————或许会让他们感到一点慰藉。我是这麽想的。」
很多脑部疾病的患者在接受超人企业的医疗支援时,都会签下协议,同意将自己的诊断资料用於科研事业之中。这是一个专门的项目,为认知革命相关研究寻找更多的研究材料。
英格丽德曾调取过资料。和她想得一样,侵袭性的癌变胶质细胞正在活跃、
增长,挤占大脑空间,同时被动改写孩子的神经网络。
仅凭医院的检查精度,有很多关键部分难以确认。但很显然,大脑的「语言机能」被改变了。
曾经语言学家认为,人类天生就具备一套用於学习和处理语言的、与生俱来的生物机制。
这就是「普遍语法」。
如果以科学的角度来看,这其实是一个挺————「文科」的说法。「与生俱来的机制」实在是一个大而无当的概念。
该理论所依赖的核心概念高度抽象。甚至可以说,普遍语法理论的核心假设无法被证伪。
这使得它更像一个「研究纲领」而非严谨的科学理论。
甚至於说,在学术界内部,不同学者对於「普遍语法」的具体内涵也存在巨大分歧。
生成式大语言模型的诞生甚至都为这个议题再浇了一瓢油。一部分人认为,LLM的成功,证明了语言可以不依赖先天语法而习得,从而否定了UG。但仍旧有一部分学者认为,LLM是没有理解意义的机器,只能通过「预测下文」来创造理解表象,其局限性反而从反面印证了普遍语法的必要性。
英格丽德求学的时代,这个理论已经被反覆修补。她的导师非常希望能看到一个类似於生物学「中心法则」那样明确而优美的理论,来阐释语言的诞生。
而包蒙蒙的病例,为人类的探索撕开了一角。
偶发癌细胞的侵蚀,改变了男孩的思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