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些日子,老人就算讲梦话,却再也没有泪水流出。
仿佛泪水已经流干,只剩下干涸的河床。
“喝一杯吧,趁着你还有一口气!”
白胡子老头叹了一口气,看着老僧幽幽地说道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。
“我跟你一样绝望,不一样在这里苟活了千年?”
老僧缓缓睁开眼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头递来的酒杯上,杯中酒液微微晃动,映出他苍老的面容。
弹指敲在白胡子老头的手背,然后接过酒杯。一声轻响,如木鱼在佛前响起。
又好似惊春始于九天,落在小庙的天空。
老僧端着酒杯,却没有立即喝,而是望着杯中出神。过了很久,才轻声说道:“千年。。。。。。弹指一挥间。”
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
笑道:“弹指?我看是煎熬。你倒是坐得住,我可坐不住。这些年我把魔界翻了个遍,能去的地方都去了!”
“能找的路都找了,结果呢?还是回到这里,跟你这个老不死的喝酒。”
老僧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黯然之色。
他抬头望向面前的诸佛——
那些金身剥落、露出泥胎的佛像,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落寞。
佛像的眼帘低垂,仿佛也在俯视着这两个困守此地的老人,目光中满是悲悯。
“当年我以为来到魔界,便是身入地狱,欲以大无畏的勇气,度化这里的众生。。。。。。”老僧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老头一听打了个激灵。
他环顾四周,先是茫然,然后悲苦,像一个疯子,仰天狂呼起来。
这一声嘶吼,如猛虎下山,如蛟龙过江。
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,震得破庙的门窗嗡嗡作响,震得佛台上的诸佛仿佛也要摇摇欲坠。
可谓是气势惊人,无奈面前的老僧看上去,已经孱弱之极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任凭嘶吼声在耳边回荡,面容平静如水。
老头抬头望天,目光穿透了小庙的穹顶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梁,望着九天之上层层叠叠的黑云。
那些黑云厚重如铁,沉沉地压在天穹之上,看不见尽头,也看不见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