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什么呢?
现在的王贤,是一个连她都看不透的人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。
十年了。从杜家大火那一夜起,她就学会了把所有的软肋都藏起来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。可偏偏在王贤面前,那些被她亲手埋葬的东西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,像春日里的野草,压都压不住。
从瞎子伙计到妖魅女子,这个转变太过剧烈,剧烈到她的情感还没来得及跟上,就已经被现实甩在了后面。
她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再想下去,就真的不像她了。
就在她患得患失之际,一个妇人从花园小径上走了过来。
杜雨霖没有回头,却已经知道来的是谁。
十年逃亡,十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,她的五感早就被磨砺得比野兽还要敏锐。
妇人走到凉亭外便停下了脚步,没有进来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出一张渐起皱纹的脸和一头有了几许白霜的头发。
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面上也绘着一枝墨梅,和凉亭里那盏一模一样。
“小姐。”
妇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、很久没有跟人说话,显得有些生涩。
杜雨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。
这张脸她太熟悉了。
刘芸。
杜家的管家。从她记事起,这个人就在杜家了。
在那一场大火之后,面前这个女人便消失了。
没想到,过了十年。
直到风雨楼消失,这个曾经消失的女人,竟然再次出现了。
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幽灵,带着那盏绘着墨梅的灯笼,站在月光下,用沙哑的声音喊她小姐。
没有回头,杜雨霖直接问道:“当年,你为什么会离开?”
妇人一愣,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。
沉默半晌,妇人才回道:“我只是一个女人……一切都是风雨楼的错……就算我没走,留下来又能做什么?”
这番话从妇人口中说出,没有一丝悲伤,没有一丝愧疚,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仿佛当年,身为管家的妇人,只是不想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,不得已偷偷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