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将手机翻转,屏幕朝下,压回口袋。
动作平稳,像收起一张无关紧要的缴费单。
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皮靴踏碎瓦砾的脆响。
三十七步,停在正门两侧。
东莞仔来了。
他没进堂,只站在门框外,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目光在李俊与阿森之间来回扫视,像两把刀在称量彼此的锋刃重量。
他身后,六名持短棍的手下呈扇形散开,棍头齐齐点地,发出六声闷响,如同丧鼓初擂。
“话事人只能有一个。”东莞仔开口,嗓音沙哑,带着刚抽完烟的焦味,“生约烧了,龙杖没见,老鬼死了,炉灰凉了……可你们俩,连心跳声都像同一台钟表里拧出来的发条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两人手臂上的弹伤,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。
“验真,不靠嘴,不靠证。”
“靠血。”
他抬手,两名手下立刻上前,各捧一只乌木托盘。
一盘盛着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,刀身淬蓝,寒光凛冽;另一盘铺着素白棉布,中央放着两只青瓷碗,碗底釉色微青,映着月光,像两汪将凝未凝的血潭。
“血祭。”东莞仔吐出四字,声音陡然压低,“不打麻药。谁先切,谁后切,伤口愈合慢的——不是人。”
李俊终于抬眼。
他看向阿森。
阿森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目光相接,没有试探,没有闪避,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静默——仿佛早已排演过千遍,只待这一刻,刀锋落下。
李俊缓缓抬起右手,解下西装扣子。
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那道弹伤。
血痂边缘微微翘起,底下新肉粉红,正随脉搏微微起伏。
他伸手,向托盘中的柳叶刀探去。
指尖距刀柄尚有寸许,忽然一顿。
月光斜斜切过阿森摊在膝上的左手——掌缘靠近虎口处,一道极细的银线,在幽光下倏然一闪。
不是疤痕。
是缝合线。
极细,极浅,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若非此刻月光以十五度角斜掠而过,若非李俊的视线正卡在肌肉记忆最敏锐的捕捉阈值上,根本不会察觉。
那不是旧伤。
是新植的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