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父皇,也想起皇爷爷,如今,终于轮到了他坐在了这个位子上。
登基之后,朱瞻基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替仁宗上了谥号。
然后是册封自己的母亲张氏为太后,册封胡善祥为皇后,入主中宫,母仪天下。
至于孙若微,则是册封为贵妃。
登基大典繁复冗长,从清晨一直到暮色低垂。
朱瞻基穿着一身厚重的衮服,听了一天的山呼万岁,脸上的表情始终端得稳稳的,可眼底的疲惫却是藏都藏不住。
终于,最后一道礼仪结束,他卸下一身龙袍,换了身常服,便迫不及待地往坤宁宫走去。
坤宁宫里,昏黄的光晕映在雕花的窗棂上,映在柔软的帐幔上,映在胡善祥的脸上。
她正半倚在软榻上,由宫女轻轻按着肩背。
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了,六个月的身孕,已经显怀了。
听见脚步声,胡善祥抬眸望去。
她一眼便看见朱瞻基满脸疲惫地走进来,眼底布满了血丝,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却分明藏着满满的牵挂。
朱瞻基快步走近,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落在她放在腹部的手上。
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小腹,隔着薄薄的衣衫,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轻轻地动着。
他的声音沙哑,满是愧疚,
“你怀着身孕,操持后宫,朕却先是远在南京,如今登基又诸事繁杂,半点为人夫的责任都没尽到,接下来平定叛乱、稳定朝纲,更是分身乏术,怕是还要委屈你。”
他说着,眼眶有些发热。
胡善祥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真诚,望着他那张消瘦了许多的脸,心里却一片麻木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抬起手,覆上他的手背。
“皇上是天下之主,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。善祥一切都好,半点不辛苦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里去。
“皇上尽管放开手脚,去做您想做的事,后宫有母后,有臣妾,皇上无需有后顾之忧。”
朱瞻基心头一热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,和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,紧了又紧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朱瞻基登基不过半月,龙椅还没坐热,便下了那道震惊朝野的旨意。
他要御驾亲征。
朝堂之上,群臣跪了一地,一个个把头磕得咚咚响,恳请皇上以龙体为重,以社稷为重,万不可亲临险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