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一处不起眼的山坳中。
呼啸的秋风卷着尘土,扑打在粗糙的皮帐上,发出呼啦啦的声响。
夜幕低垂,不见星月,只有一堆摇摇欲坠的篝火,挣扎着驱散周遭的冰冷。
微弱的火光跳动,将科尔沁台吉奥巴那张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,他裹着一件破旧的皮袍,紧紧地蜷缩着,仿佛这样能将身体里仅存的一点热量留住。
出乎所有察哈尔铁骑的预料,在他们看来落荒而逃的奥巴其实从始至终都未离开过嫩江流域周围,而是在五日前那个深夜,趁着夜色的掩护,藏身在这座由他们科尔沁部台吉口口相传的山坳中。
此地靠山背水,地势虽然低缓,却靠近水源,更重要的是其前身本是蒙古帝国时期修建的一座前沿指挥所,经过数百年的风吹雨打,早已抹去了其人为开凿的痕迹,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。
山坳中,除了满脸风霜的奥巴之外,还有两千余残兵败将,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身上缠着染血的布条,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中自愿留下来,用以掩护更多的族人撤退。
尽管察哈尔的铁骑一直未能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,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疲惫和绝望仍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,时间流速仿佛都随之变慢了。
篝火噼啪作响,偶尔有火星飞溅。
奥巴的喉咙干涩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刺痛,但他仍竭力保持着冷静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山坳中走动,以免眼前的这些族人们因精神压力过大而崩溃。
台吉。
突然,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山坳中响起,身材消瘦的吴克善于洞口的黑暗中走来,他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,双眼布满血丝,疲惫得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闻声,奥巴的眼皮微微抬起,却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这名与建奴女真暗中眉来眼去,却又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了一刀的吴克善。
呼。
勉强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,吴克善干涩爆皮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的让人毛骨悚然:斥候回报,察哈尔的人,撤了。
撤了。
轰!
这两个简单的字眼像一道无形的闪电,猛地劈在奥巴的头顶,让他猛然瞪大了双眼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吴克善,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,骤然闪过一道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撤了?
奥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丝艰涩和不确定。
林丹汗的铁骑,那支如同蝗虫过境般将科尔沁部洗劫一空的察哈尔人,竟然撤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