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开海通商的事,诸位回去可曾认真钻研过?
此话一出,刚刚还大谈特谈的几个士子顿时面面相觑,眼中泛起些许茫然。
开海?
这个词让他们感到了某种陌生和遥远。
朝廷去年除了在辽镇和草原用兵,还驱逐了那野心勃勃的红夷人,又在东南沿海地区正式设立船舶司和税课司,对应的公文早就贴满了各州府的墙头。
嘶。
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,有人紧锁着眉头,略显迟疑的反驳道:可这个方向争议太大,文章的火候极难把握,稍有不慎便会触及朝中诸公的逆鳞。
我看主考官未必敢出。
主考还能大过天子?袁继咸的声音虽是平淡,但却让刚刚说话的士子戛然而止,目光也不由得飘向东南方向。
实话实说,他虽是觉得袁继咸准备的这个方向有些荒诞,但内心又隐隐有些触动。
他突然觉得,袁继咸的这番话,好像有些道理。
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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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二楼角落处鸦雀无声的时候,酒楼三层靠着后墙的那间雅座里,门已经被人从里面轻轻带上,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。
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,以及提前温好的黄酒。
放眼瞧去,此刻坐在主位的是个穿深色圆领袍,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,眼角有几道细密的皱纹,瞧着四十出头的样子。
倘若有锦衣卫的缇骑在此,瞬间便能认出,此人乃是礼部清吏司的正六品主事,王杰。
在王杰对面,坐着一名年轻士子,一口江南苏州口音,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望向王杰的眼神中满是讨好和谄媚。
自打离开苏州老家之后,他这一路北上,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打点门路,才好不容易求得今日之局,坐到这张桌子前。
王主事,此次春闱,还要仰仗您多加关照。
一语作罢,家族在苏州当地颇有名望的沈云生便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,摸出几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纸,小心翼翼地推过桌面。
那纸张的质地,是上好的桑皮纸,边缘平整,显然是精心保管过的。
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。
他沈家在苏州虽是富甲一方,在知府大人面前都算是座上宾,平日里根本无需奉承巴结一名小小的六品官员;但如今科考在即,而眼前的王杰又是礼部清吏司的主事,实在容不得他继续拿乔。
闻言,王主事依旧端着酒杯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几张纸。
苏州哪儿的地?
他的声音很随意,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,而沈云生则是精神猛地一振,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