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要召集内阁和六部九卿,向他们提前透露小冰河的存在?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瞬,便被他直接掐灭。
没用。
大明的文官集团有一套极其顽固的思维逻辑。
天灾频发,他们只会引经据典,将其归咎于天子失德朝政不修,然后洋洋洒洒地写上一堆奏疏,要求皇帝下罪己诏,要求罢免政敌。
至于如何筹集钱粮赈灾,如何改良农作物抗寒,他们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办法,甚至还会趁机兼并土地,大发国难财。
这帮人,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。
至于梅之焕奏本中提及日渐活跃的在真正露出獠牙之前,估计也不会引起满朝文武的重视。
毕竟相比较漠南草原上的蒙古诸部,这些追根溯源,约莫在成化年间占据了河套平原的相对还算,从未大规模的兴兵进犯,顶多就是在长城外虚张声势的吆喝几声,极少掀起战事。
正当朱由校思绪翻涌之际,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蹑手蹑脚地走入,拂尘搭在臂弯,低着头,连呼吸都压得很轻。
皇爷。王安走到案前三步外,躬身行礼。
朱由校转身,走回御案后坐下,目光冷硬。
贡院那边传回消息,换题之后,考场大乱,不少举子当场崩溃,连笔都握不住。王安声音极低,神情却显得有些迟疑,锦衣卫缇骑在各排号舍盯着,没人敢闹事,只是这策论的文章质量,怕是。。
终究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运转根基,天子这一手临考换题,怕是要淹没不少人才了。
仓促应考,能写出什么花来?朱由校冷笑一声,端起茶盏撇去浮沫,朕要的就是他们写不出锦绣文章。
王安顿了顿,继续汇报道:另外,东厂番子探得,礼部侍郎钱龙锡又与詹事府詹事李标在宣武门内的一处茶肆碰头,两人待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换了题,他们自然坐不住。朱由校抿了一口茶水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皇爷神机妙算,只是。。王安欲言又止,抬头看了一眼天子的脸色,迅速低下头,据东厂缇骑在暗中观察,钱龙锡似乎并不慌张,他们应该还是打算在阅卷上动手脚。
言罢,近些年跟在朱由校身旁,也算见多识广的老太监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科场舞弊,历朝历代都是杀头的重罪,遑论像钱龙锡这等丧心病狂到要干涉整场春闺会试运转的狂徒?
呼。
猛然间,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是早就知晓这钱龙锡和李标在暗中的做所作为,朱由校没有发怒,也没有拍桌子,反倒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封来自陕北的奏本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