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。
朱由校端坐在御案之后,手中捧着一盏热茶,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张黄纸上。
黄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五十三个名字,是礼部刚刚呈送的今科春闱会试录取名单,虽然墨迹已干,但纸面上似乎还残留着贡院门前那两千多名落榜士子的怒吼声。
在诡异的气氛中,礼部尚书徐光启立在最前面,躬着身子,正在汇报今科阅卷的详细经过,声音不急不缓,条理分明,从分卷、誊录、批阅、到最终遴选,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对此,大明天子朱由校面无表情,但凛冽的目光却不时越过徐光启的肩膀,落在后排两个人的身上。
钱龙锡和李标。
按照常理来说,以这二人的品秩和履历,原本没有资格在乾清宫暖阁中列席听政,是他特意让王安将其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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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暖阁的角落里,钱龙锡将双手拢在袖中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异常,甚至还保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从踏进乾清宫那一刻起,他贴身中衣的后背就已经湿透了。
而他身旁的李标更不济,脸色白得发青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像是生了什么大病。
他们知道,真正的来了。
臣等依据祖制,由十八位同考官分房阅卷,逐份批阅,因今科策论题目临时更换,考生仓促应试,整体文章水平较往科确有不足。
徐光启的声音在暖阁中回荡,不卑不亢。
最终经同考官遴选、臣与副考官孙承宗复核,择其中尚可录用者五十三人,呈报礼部。
朱由校放下茶盏,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黄纸。
五十三人。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往科录取,少则三百,多则四百,但今科只有五十三人。
徐卿,你给朕解释解释,这是怎么回事?
像是没有察觉到天子话语中刻意被压制的怒气,早有准备的徐光启微微欠身,拱手道:回陛下,臣以为有三。
其一,今科策论题目涉及军屯、武备、海禁等实务,与往科偏重经义不同,多数考生对此并无深入研习,文章空泛者居多。
其二,天子临阵换题,考生准备不足,仓促之作难免粗疏。
其三,臣与孙大人商议后认为,宁缺毋滥,不合格的文章断不可强行擢用,否则有损朝廷抡才大典之名。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