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外的夕阳透过窗纸投射进来,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盖在那些乌纱帽上。
准辞。
简单的两个字,彻底敲响了东林党的丧钟。
刘一璟三人的身体猛地一松,像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根骨头断了。
他们再次伏地叩首。
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带着一种认命的颓唐。
谢陛下隆恩……臣等,告退。
刘一璟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他知道,走出这扇门,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言出法随的次辅了。
他将作为一个时代的失败者,回到苏州的乡下。
在那里,他将面对家乡父老的指指点点,面对那些因为钱龙锡而被牵连的家族的怨恨。
没有繁文缛节的客套,也没有君臣相得的温情。
朱由校坐回龙椅,重新拿起那份密报,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三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,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。
由于跪得太久,刘一璟的腿部一阵麻木,险些再次跌倒。
张问达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邹元标站在一旁,眼神空洞。
他们连摆在金砖上的乌纱帽都没有拿。
那三顶帽子孤零零地留在原地,像是三块黑色的墓碑。
他们步履蹒跚地退出了暖阁。
每走一步,鞋底与地砖的摩擦声都显得异常清晰。
跨出殿门的那一刻,刘一璟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宫殿。
此时正是黄昏。
残阳如血,铺满了紫禁城的琉璃瓦。
刘一璟只觉得夕阳刺眼,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。
曾经众正盈朝、不可一世的东林党,在这一刻,随着他们的离去,彻底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