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。
夕阳如血,将玄京那巍峨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。
一辆挂着宫中徽记的马车,碾过官道上厚积的黄土,缓缓驶入那座代表着北玄最高权力的永定门。
刘公公掀开车帘,有些贪婪地呼吸了一口京城的空气。
他本以为,回到了这天子脚下,回到了这繁华的富贵乡,那一颗在徐州被吓得半死的心,总该安稳下来了。
可奇怪的是,并没有。
车轮碾过熟悉的御街青石板,“咕噜噜”的声响在耳边回荡。
刘公公眯着眼,打量着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。
依然是高楼画栋,依然是车水马龙。两旁的酒肆里传来丝竹之声,街面上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显贵依旧在互相作揖寒暄。
看起来,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可刘公公的眉头,却越皱越紧。
他在脑海里,下意识地将眼前的景象,与几日前在徐州看到的画面重叠。
徐州没有这么高大的城楼,没有这么奢华的排场。
但在那里,街边的贩夫走卒敢挺着胸膛走路;在那里的粥棚前,领粥的百姓眼里有光,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,是对明天的盼头。
而在京城……
刘公公的目光,落在了路边。
一队负责巡街的禁军歪戴着头盔,手里的长矛当成了拐杖,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挡路的老汉。
那老汉被推倒在地,篮子里的菜滚了一地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反抗,甚至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来。
他只是像一条被打习惯了的老狗,熟练地跪在地上,把头深深地埋进尘土里,浑身瑟瑟发抖,直到那队禁军骂骂咧咧地走远。
周围的路人,没人敢看,也没人敢扶。
他们一个个低着头,缩着脖子,眼神麻木而空洞,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,匆匆忙忙地从那老汉身边绕过。
那一瞬间,刘公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这里的人,脊梁骨是断的。
无论是被欺压的百姓,还是欺压人的兵丁,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子腐朽、令人作呕的……暮气。
就像这即将落山的夕阳,看着宏大,却已是回光返照。
“死气沉沉……”
刘公公放下车帘,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了在徐州刺史府,那个年轻藩王身后,那群虽然忙碌、疲惫,却一个个眼中有火、心中有光的年轻官吏。
他想起了那个虽然面容狰狞、却能让满城百姓感到安定的典韦。
那一南一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