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扇歪斜的木门半开着,能看到里面同样破败的正屋一角。
这座院子,像一块顽固的牛皮癣,死死地贴在焕然一新的工地上,显得格外刺眼,也硬生生截断了旁边刚铺出去一段的青石板路。
柳叶的脚步顿住了,好心情瞬间没了。
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那院子道:“这怎么回事?三个月前不是说就剩这一家了吗?还没挪窝?”
他记得当初选定曲江坊时,这片区域有几户特别难缠的,其中就包括这家,仗着家里有几个男丁,还闹过几次,试图阻拦拆房队。
柳叶当时听了汇报,只当是些贪心不足的刁民,想着软磨硬泡或者加点钱总能解决,没想到居然挺到了现在,成了真正的“钉子户”。
褚彦甫上前一步,脸上带着点无奈。
“东家,就是那家姓马的,三个月前他们狮子大开口,要的补偿银钱数目简直离谱,折算下来够在延康坊买两处小院了。”
“我们的人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,嘴皮子都磨破了,道理也讲尽了,他们就是咬死不松口,一口咬定那是他们祖传的宅基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。”
“您看。。。”
他指着那截被硬生生挖断的青石板路。
“我们按规划图纸,把路修到他们院门口,想着方便大家进出,结果第二天就被他们家的人偷偷给刨了!”
“说什么占了他们家的地界,没给他们‘过路钱’就不许修!简直是无理取闹到了极点。”
柳叶听完,只觉得滑稽。
他背着手,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那破败的院墙和里面隐约可见的杂乱景象。
“祖传宅基?这曲江坊原先是什么地方,你我清楚,他们心里难道就没点数?”
他微微侧头看向褚彦甫和薛礼,道:“这里头住的,往上数两代,有几个是正经在长安城落了籍的?”
“不都是当年战乱年间,从四面八方流落过来的穷苦人!”
“朝廷体恤,皇后娘娘心善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默许他们在这皇家内苑的边角地上搭窝棚,没把他们当流民驱赶,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。”
“怎么着?住了几十年,就真当这地皮是自家祖上花钱买下来的了?还给脸不要脸了!”
他轻轻摇了摇头,像是在感慨人的贪愚。
当初选定曲江坊,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片地的“非私有”性质,土地的最终处置权在皇家手里。
他柳叶要动工,是需要皇帝点头,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才换来开发权的。
现在倒好,反被这窝“寄居蟹”当成了漫天要价的筹码。